卢橘笑骂了一句:“冒失鬼!”
外面乱糟糟的时候,桑妩站在屋内看雨。
支摘窗洞开着,巧妙地形成一片雨挡,但还是有微弱的水意溅进来。
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沿着院子里的青砖缝隙朝低洼处聚流,天井下雨幕如帘,桑妩透过廊檐,望向模糊不清的远天。
桃蹊柳陌都失了色,水墨画似的。
春夏相交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骤雨说来就来。
也因此,桑妩并不讨厌下雨天。
每个因下雨不必出门请安的日子,她可以睡到将近辰时起来,桃枝儿早就将饭食提了回来,上午,两个人对着雨窗做些小玩意,一般是她画花样子,桃枝儿弄丝线,只是两个人的绣工都很一般,做出来的小玩意只能自己戴着玩玩,万不可能孝敬给三夫人或者老夫人。
倒是很少在雨天作画,因阴雨天光线不太好,但有时雨下得太好,湖面荡起了烟波雾霭,如果是夏末秋初时,偶还会有下人撑着蒿在莲叶间出没摘莲蓬,那样的场景是极美的。
其实便是这样风急雨骤的庭院,也有一段催折凄惨的意境。
擅丹青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一枝一叶总关情。
窗外桃枝儿在同卢橘樱桃几个吹牛皮:“我家少夫人画的烟雨西湖景可传神了!三夫人都挂在屋里!”
旁人笑着挑眉:“哦?”
“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桑妩随手掸去衣衫沾上的潮气,忍不住地一笑。
这么大的雨,裴四郎回来也该淋得差不多了。
不会绕去西市的。
果然,裴序踏着暮色回来时,雨势虽消,却仍淅沥不止。从裴府大门步行至寝院,便有纸伞,也还是湿了半臂肩膀衣袖,衣料都泅成了极暗的绯色。
裴序喜洁,便是不得已因公染脏,总要在得空的第一时间整理干净。
甫一进门,正想交代婢女,桑妩拂开净房的隔帘走了出来。
“就猜到郎君会被淋。”她笑盈盈地,眼睫还带氤湿的朦朦雾气,“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她道:“干净衣裳也放架子上了。”
裴序顿了顿。突然就有些不理解,那个他应称之为“岳丈”的人,为什么会亏待长女,立那样的遗嘱。
室内点起了灯,温暖橘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或许有些柔弱矫情的通病,但真的是一个细致周到的人。
……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桑妩不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刚刚已经让人去点了暮食,郎君出来,应该时辰正好。”
说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一抬头,看见他神色沉默地站在那里。
“咦?还是郎君是想先用过暮食再沐浴?那也得先将湿衣换下来吧?”
裴序收回视线,眸中那抹晦涩掩了去。
他道:“现在吧。”
解下的公服搭在净房外的楠木架上。
目送对方进净房,桑妩转身去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