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本不是桑妩一惯给老夫人问安的日期,正院里却来了人。
来人是周嬷嬷,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大人物。
往日去老夫人院子里,桑妩都只能得到贴身婢女的接待,对方是侍立老夫人身边看着的那个,今日怎么突然来请她,就很奇怪。
其实老夫人突然主动想起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但,对方确实是可以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是忽视的,她作为晚辈,却不能不去。
桑妩捺下心里的怪异,笑道:“好。”
正院里,草木青翠,一砖一瓦都透着厚重底蕴的典雅,整间明堂袅绕在深沉的檀香里。
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十八子的金刚菩提珠。
她信佛,桑妩平日会手帮着抄些经文。
她的字画,便是老夫人见到也会和颜悦色几分。今日,她也一并将这段时日抄写的佛经带了来,呈给了老夫人。
只对方反应淡淡,随手将佛经交给了贴身的婢女,而后掀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几要凝成实质,如一把锐利刀子,慢慢试探她的皮肉。
桑妩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突,期期艾艾喊了声“祖母”。
老夫人收回视线,缓缓开口:“从前我问你为什么给六郎守,你一番肺腑之言,听着也是情真意切,我便信了你是真心,成全了你。”
“只如今,我看你的一片真心已不在六郎身上,既如此,不如我再为你指一条明路。”
她淡淡地道:“你本没带几个嫁妆来,我另给你银铤百两,铺面两间,便算作为你改适的添妆,如何?”
始料未及。
比起惶恐,桑妩更多是茫然。
老夫人不比三夫人直率,在她面前,桑妩一向更加低调谨慎。
不想便这般谨慎着,还是有地方打了她的眼。
她将头一低:“……孙媳驽钝,不知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了祖母生气。只请祖母保重身体,过些时日就是忻郎周祭了,万莫因其他小事郁结伤心。”
她道:“孙媳不敢,也未曾忘却初心。”
“怎么,你不愿?”
老夫人冷笑,“改适旁人家,百般推辞,怎地到了鹤郎这儿,就‘不敢不从’了?”
“我看你,并非驽钝,聪慧得很。”
桑妩嘴唇动了动。
想要说话,老夫人继而打断:“行了,我也不逼你今天立时应下,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只我们体面人家,断不容些轻佻浪荡之人。”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劈头盖脸,气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压下来,桑妩只能屈膝:“……是。”
待出了正房,周嬷嬷从后面追了上来:“少夫人留步。”
“嬷嬷……”桑妩看见她,垂眸问,“嬷嬷可能告知,祖母因何恼我?”
如果只是因她和裴四郎这个事,桑妩是不信的。
当初既然应下,没有突然反悔发作的道理。
必是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