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要这个,你早说嘛,凭你我这大半年的夫夫情分,你便是随便派个人来讨要,我也会成全你,何必亲自前来。”
他笑得极为难看,快步来到书桌边,提笔蘸墨,便在纸上写下“和离”而已。
素来飘逸的笔迹,此时却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几次停顿,每次落笔,都仿佛有一把刀,在心上割出道道伤痕。
极轻极细,并不致命,却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深入灵魂。
唐书玉见他竟当真去写,他望着纸上和离二字,原本只是气极的心里,骤然生出细细密密的疼意。
素来不知愁的人,头回感受到真正的难过,如此清晰。
他几步上前,将那写着和离二字的纸夺过来撕碎,又抢走宋瑾瑜手中的笔,在那纸上愤然写下休书二字,将其丢在宋瑾瑜脸上。
“凭什么和离?谁要与你和离?你且听见了,今日不是你我和离,是我休了你!”
说罢,他便红着眼睛转身跑了。
马车还没卸下,他便又坐了上去,吩咐车夫道:“回去!”
车夫不解:“公子,咱们不刚回来吗?又要回哪儿去?”
唐书玉怒道:“回来什么回来?这里是宋家,与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是要回唐家!”
见状,车夫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公子是跟郎君吵架了,这是要回娘家呢,当即听话地赶车,再不敢多言。
……
另一边,卧房中,冬青探头探脑地向室内张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对那始终站在桌前,久久不动的身影道:“三郎?”
宋瑾瑜背对着他,毫无动静,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假人。
冬青小声提醒:“夫郎坐马车走了。”
宋瑾瑜毫无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低哑哽咽的声音传来。
“走便走了……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不成!”
冬青不说话了。
……
“混蛋宋瑾瑜!”
“王八蛋宋瑾瑜!”
“你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乌龟王八蛋!”
唐书玉便骂便跺脚,仿佛将地毯当做某人,用脚恶狠狠地踩!
踩得脚都累了,这才勉强出了口气。
马车行驶在路上,唐书玉的心绪也随着一起摇摇晃晃,方才与宋瑾瑜的争吵过程不断在脑中回想,想着那些气人的话,唐书玉便又狠狠踩了几脚。
许是动静太大,外面的车夫放慢了速度,扬声问道:“公子?”
唐书玉:“没什么,我活动活动。”
被这一打岔,唐书玉也安静了。
他坐在车内,马车行驶声,小贩叫卖声,路人说话声,嘈嘈杂杂萦绕耳边,唐书玉却浑然不觉,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唐家时唐父唐夫郎与他说的话,回宋家后见到的宋瑾瑜的反应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不断在唐书玉脑中回旋往复,反复播放。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方才听到一道声音:“等等,不回唐府了。”
“……去徐家。”
……
宋家,卧房里。
冬青站了许久,一边活动僵硬的双腿,一边想着是说一声,还是直接悄悄退出去。
眼见郎君还要在那儿不知道站多久,冬青可不想陪着站桩。
他头一次佩服自家郎君的毅力,上回见郎君这么坚持,还是逃避背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