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现在又多又长,一个人确实不好洗,故而,宋妍也没再推辞。
“里边儿的那些姐姐都说你这一出来呀,都可惜了了,我看不然。”佩儿一面用手梳弄宋妍的头发,一面道:“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头上到底也没个厉害辖治的,多自在。”
宋妍颇感意外,未曾想道佩儿竟能一语道破她如今的心境。
自分派出来,宋妍一股脑揽了余妈妈以前的所有差事,就连住所,也不例外。
她现在住的这座篱笆小院,是以前侍弄蔷薇的余妈妈住的。
靠着园子后角门,偏僻得几无人迹,很是清净。
而主管整个园子的,乃是老太太的陪房妈妈之一,为人爽朗,裁决公允,宋妍凡有所求,这妈妈事事有回应。
用前世的话讲,宋妍现在干的,就是那“梦中情职”。
如果不是卖身契捏在别人手里,宋妍愿意把这份工作干到老。
可惜是不成的
洗了头发,佩儿开开心心地带着礼物作别了。宋妍将屋门一关,兑水洗澡。
即便来了这个世界大半年了,宋妍依旧不太习惯用浴盆洗澡。
屋里也没排水,浴盆也不大,身子打湿,用胰子过了一遍,只能用过水的澡巾一遍又一遍去清沫子。
早春时节,春风狂肆劲疾,咻咻穿透窗缝瓦隙,夹着轻薄寒意打在身上,宋妍忍不住打了个牙噤。
宋妍怕着凉,也不耽搁,三下五除二地清干净沫子,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草草收拾了屋子上了炕。
因头发湿着,不能躺下,只能裹着厚被子,跟个不倒翁似的挨着墙角立着。
早知如此,再去笼个火盆来屋里,想必会舒服许多。
可自己从来没在北方生活过,哪里预料到开春昼夜温差如此大
随着身子渐渐被捂热,一日耕作的疲乏反上来,搅乱了宋妍脑子里一个个闲思暇想,头不自觉一下沉似一下地垂点,眼皮子也愈来愈重。
咚咚咚——
咚咚咚——
宋妍是被一阵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惊醒的。
略一展眼,便见霜白月色裀满窗纸。
这个时辰来人,许是歹人,定没好事。
宋妍怕极了。
“姑娘若再不开门,那便休怪听泉无礼了。”门外传来不含丝毫感情的宣告。
宋妍心里咯噔一下,紧拧秀眉。
听泉?
发生了什么事?
看这架势,肯定不是好事。
宋妍想装死。
她也的确拉起了被子盖过耳朵,紧闭双眼,装什么也没听见。
宋妍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也知道她这样鸵鸟般的逃避态度很可笑。
可她现在身心俱疲,对即将来临的不好的事,她暂时不想直面。
能不能让她安安生生地休息一个晚上?
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解决?
“砰”地暴力破门声,给了宋妍回复。
进来的却不是听泉,是两个小丫头子,一脸难色、忐忐忑忑地踱至宋妍床边,磕磕巴巴道:“请请瑞姐姐更衣。”
那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好似宋妍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这时候装死也捱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