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殿门出来之时,已过晌午。
一转身,便见卫琛立身于朱色廊柱旁。
他身上犹穿着早间朝见的衮服,十二章玄衣纁裳,愈发衬得他仪质瑰伟,冷玉旒珠琳琅垂落在他深邃眉眼间,明暗交织,喜怒难辨。
宋妍步子一僵,微抿了唇,双手紧握。
他不紧不慢地向她行将过来。
牵住她的手,与她肩并肩地往回路走。
宋妍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发作。就这般与她漫步着,宛若一对寻常伴侣散步。
她住了脚,他回身,温柔问她:“累了?”
宋妍直直回望他:“你不生气?”
“怎会?”
她恨他,他深知。
只是,亲耳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心好像在隐隐作痛。
“你我,来日方长。”
时光好似真如卫琛所言,无声流逝,没有尽头。
这些日子,卫昭时不时来坤宁宫与她解闷。
小姑娘已到了身子抽条的年岁,原本的婴儿肥褪了大半,长开的五官竟有几许卫琬的影子。
卫琬本就生得极美,卫昭的眉眼只三分似她,却又自成一道明艳气质,别样动人。
她的性子一如幼时那般跳脱,被严氏训诫是常事。在那之后,总来找宋妍作耍。
可是,宋妍实在想不出,她这坤宁宫有甚么好耍的。
卫昭来时,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书、写字。
养胎的日子像是在坐牢。
卫昭来了也不与她诉苦,就这么陪着宋妍。
宋妍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字,卫昭与她没话找话似的聊天。
大多数时候,宋妍只当一个听客。
且,她是个不太称职的听客不时走神。
卫昭好似浑不在意。
偶尔,宋妍也会与她聊几句。
譬如,三月初四那日,卫琛遣了人送来回龙观的几枝垂丝海棠。
“这花真好看!”卫昭赞完,转头问那送花的小内官:“我宫里也有么?”
“回长公主,奴婢们正要送往寿宁宫。”
卫昭听这么一说,便教人将了她的那几枝上来。
“哼!二哥偏心!”卫昭佯怒:“嫂嫂这几枝,显见地比我宫里的漂亮!”
“各花入各眼,”宋妍正伏案写着字,不曾抬头,“你若喜欢,便都送与你。”
“诶——可别——”卫昭摆手笑道:“嫂嫂说得对,各花入各眼,您可不就被二哥当做眼珠子一般护着的?我可不想前脚从坤宁宫抱走了花,后脚呀,便被二哥秋后算账,明年怕是连这几枝挑剩的也没了!”
她说得可怜兮兮的,神态顾盼间洋溢着少女的灵动活泼,殿内近侍的宫人们都被逗得无声偷笑。
宋妍内心毫无波澜。
在他们眼里,卫琛对她是情深似海。
他们却不知,情海也是能溺死人的。
“不过几枝花而已,你也能说出这许多没来由的风话来。”宋妍柳眉淡颦,“日后休再在我面前说起这些,否则,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卫昭只当宋妍在怕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