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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3页)

上甘岭战役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三五师就接到预先号令,做了凯旋归国的准备,705医疗队奉命随行。直到这个时候,汪亦适和舒雨霏等人才回到了705医疗队。随着他们回到医疗队的,每个人还有一张组织结论:经调查了解,某同志在离队期间,未改变立场,未丧失气节,未发现异常表现,经受了残酷考验。某某某同志为暴动归队作出了积极的贡献。经一三五师政治部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政治机关备案,某某某同志仍回原单位工作,职级待遇同前。在汪亦适的档案里,还多了一张卡片,那便是肖卓然在战场上宣布他火线入党的记载。

如此以来,汪亦适和舒雨霏等人就算正式归队了。第二天,705医疗队就上了火车。

这一路上,火车上的人真是百感交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内也有不同的想法。有激动、庆幸、向往、思念,也有悲伤。

汪亦适独坐一隅,两眼投向窗外,目光有些空洞。他的手里捏着一团酒精棉球,下意识地擦着手背手指,一遍一遍地擦。似乎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始有了安全感;直到这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活着回来了;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始有了生活的求知欲望。他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梅山老家的父母、庭院里的栀子花、705医院的就医咨询室……

还有皮箱里的那套白色的西服。

这套西服,自从那年舒云舒把它送给了他,他只穿过一次,照了一张相,就再也没有穿过了。它在皮箱里,跟着他辗转到江淮各地,又来到了朝鲜战场,红河谷突围的时候,他没有丢下它。高栗营撤退时一度丢失,但是被骡马驮了回来,舒云舒把那个皮箱保存起来,最终又回到他的手里。他现在已经拿不准还合不合身了,他好像瘦了。即便仍然合身,他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穿了。

将来,将来是个什么样子?将来应该是美好的,就像歌里唱的,将来的天是明朗朗的天,将来的地河清海晏,将来的大别山姹紫嫣红,将来的皖西城阳光明媚,将来的生活应该飘**着欢歌笑语。

可是,可是……汪亦适此刻的心里并没有欢歌笑语,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怅惘,像是飘在心头的云絮,时隐时现,若即若离,萦绕飘浮,挥之不去。

肖卓然过来了,看看汪亦适手里攥着的酒精棉球,再看看他投向窗外的目光,挨着他坐下。

亦适,你在想什么?

汪亦适断开思路,扭头看看肖卓然,淡淡一笑说,千头万绪啊!

肖卓然说,有没有想到一件大事?

汪亦适说,未来的一切,对我来说可能都是大事。

肖卓然说,你看,这窗外快速倒退的松树,这扑面而来的热风,这天高云淡的山川河流,都在向我们欢呼。我们伟大的新中国,正张开博大的胸怀,迎接我们这些赤子啊!

汪亦适笑笑。

肖卓然说,工作,工作,我现在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两个字。没想到刚解放,就被派到战场上了。两年多啊,如果不是战争,这两年多的时间我们要做多少事情啊!我们完全可以把705医院建设成像苏联老大哥集体农庄那样的医院,设备齐全先进,病房窗明几净,人员训练有素,环境美如花园。

汪亦适说,不是还有丁院长他们在后方搞建设吗?

肖卓然说,哈哈,他们不行。他们是老革命不错,打仗可以,建设医院不行。我们有了国家,有了政权,有了经济,就不能再搞那种游击医院了。一切都要按照苏联老大哥的先进样式来。

汪亦适有点意外地看了肖卓然一眼,没有说话。

肖卓然说,亦适,我需要人,我需要医术一流的专家作为705医院建院的栋梁之材。你基础好,两年前在皖西“排雷”,已经赫赫有名。此次出国作战,虽然你被抓到了集中营,但对你我来说,因祸得福。我知道,你在集中营里是作为特殊人员对待的,你给美国鬼子当过助手,你使用过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外科设备,也见识过一流的外科手术。这一趟集中营,你简直就是留了一次学。第五次战役中,你给伤员做手术,我在一边看,心里很有感慨。你把美国佬的技术学来了,设备运来了,你简直就是老天爷给我们派到鬼子窝里的普罗米修斯!

汪亦适说,你是这么看的?

肖卓然说,我就是这么看的。作为一名领导者,我必须从最不利的事情里面看到最有利的因素。老革命们有一句话,叫做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们,我们在战争中提高我们的业务水平。

汪亦适没有说话。平心而论,肖卓然说得对,肖卓然看问题的角度是出奇的。在汪亦适的问题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像肖卓然这样看这样想。汪亦适突然有点感动,也有点激动。他觉得肖卓然真的是一个领导者的坯胎,而肖卓然这样的人担任领导,无疑能够做成很多有用的事情。

肖卓然说,亦适,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是很好。我跟你说,我们做男人的,既要拿得起,还要放得下。那片战场已经被我们远远地甩在身后了,让那些委屈也好,郁闷也罢,统统地,远远地,被我们甩在身后吧。我们轻装上阵,从头开始吧!

肖卓然说得慷慨激昂,脸色红润。汪亦适多少感到有点意外。肖卓然是个热血青年,经常有舍我其谁马革裹尸的慷慨,这是汪亦适知道的。但是,像今天这样具体到705医院的建设问题,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那些老革命不行,大有取而代之的架势,这还是第一次。

直到火车在郑州换车头,休息的时候,乘坐另一节车厢的舒雨霏过来告诉他,肖卓然已经被正式任命为陆军705医院的副院长了,而且定级为副团级。据说丁院长老病复发了,肖卓然回到705医院后,要全面主持工作。汪亦适这才明白,肖卓然要大展宏图了。

04

一三五师部队回到皖西城,已经是出发的第十天了。离开郑州之后,部队换乘汽车,这下就热闹了。汽车都是卡车,有黄黄绿绿的老军车,有油漆斑驳的客用车,也有改装的电车。过了三十里铺,在离城三里的杏花坞,部队下车整队,将从风雨桥头徒步进城。

天上下着蒙蒙秋雨,城西大道上,数万民众冒雨夹道欢迎。

穿着中山装的郑霍山也在欢迎的人群里。他举着一柄油纸大伞,给舒南城挡雨,自己的后背却湿了一大片。

舒家两姐妹在雨中奔波,舒晓霁胸前挎着一架老式德国卡尔相机,跑前跑后,舒云展被她呼来唤去,给她遮镜头,帮她选角度。

舒南城伫立雨中,一言不发。

郑霍山此刻的心情,就像中药里的五味子,什么滋味都有。这人头攒动的欢迎大军,欢声雷动的欢迎场面,在风雨中飘扬猎猎抖动的旌旗,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意识到,改朝换代了,他这个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人,现在是站在新社会的大街上了。

风雨桥就在百米开外,就在郑霍山的视线之内。风雨桥啊风雨桥,一步之差,人生道路的起点就是天壤之别!

这段时间,郑霍山作为皖西专区录用的公职人员,在舒皖药行里当了一个门市部的经理。白天他是敬业勤恳的,收药、验药、炮制成药、售药,一丝不苟,从无差错。说实话,他并不想成为一个公职人员,他更愿意成为舒南城的私方雇工。这倒并不是因为私方雇工的薪水比公职人员多出将近十倍,他郑霍山不在乎钱,他是见过大钱的,而在于对于舒南城的感恩戴德和信赖。朦朦胧胧中,他也愿意成为舒家的一员。

自从当年在三十里铺农场见到舒云展之后,他的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那时候他并不爱舒云展,但是他想获得舒云展,最初的念头甚至有报复的成分。你舒云舒有什么了不起,你看不起我,甚至憎恶我,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憎恶我。你想摆脱我?没门!倘若我成了你的姐夫,我照样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晃**,让你天天恶心,我就是一只癞蛤蟆,长在你的手背上,让你看着恶心又甩不掉。但是,渐渐地,这种报复的心理被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取代了。舒南城的不厌其烦的关怀,对他的心灵是一种冲击。这个慈祥的而且睿智的老先生,给他的关爱是真诚的也是行之有效的。他不能不感激,也不能不敬仰。然后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舒云展,对他的帮助是不动声色的,又是无微不至的。在他还在三十里铺劳教农场坐牢的时候,她没有嫌弃他,她跟他的谈话是平等的,是尊重他的人格的,不像那个盛气凌人的小老四,也不像那个一本正经的小老三。在舒家四姐妹里面,最有淑女气质的就是老二舒云展。终于有一天,在舒云展秉承父命给他送药的时候,他鼓起勇气问了舒云展一句话,舒二小姐,你经常来看我这个劳教犯,难道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舒云展微笑着说,什么劳教犯?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父亲说你是怀才不遇,将来是大有作为的。

郑霍山说,你也相信我会有作为?

舒云展说,我为什么不相信?别人都说你是江淮医科学校的高才生,比肖卓然、汪亦适他们还要略高一筹呢!

郑霍山叹了一口气说,此一时,彼一时啊!我如今已是阶下囚,略高一筹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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