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霍山说,我跟他们不一样,肖卓然的兴趣在于搞政治,汪亦适的兴趣在于做手术,程先觉的兴趣在于钻空子。我呢,我是一个中医,懂得养生健身之道,我的兴趣主要在于你。我现在就想了。
舒云展说,什么?昨夜你那么疯狂,做了两次,我真担心你是借机发泄,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郑霍山哈哈大笑说,怎么会?我搞了二十年中医,得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什么叫运动?和谐的**就是最好的运动。什么跑步啊、广播体操啊,那都是小儿科。你知道那些成语是怎么说的,聚精会神、全神贯注、有张有弛,讲的全是**。**过程中,可以调动全身血脉和骨骼,血液喷张辐射到微循环,气血流速增加,压力增大。一个人是否具有健康的基础,最重要的就是看他的气血运行是否通畅,而**就是促使这通畅的最好的运动。
舒云展说,你的歪理就是多。
郑霍山说,歪理多是多,但我不是搅屎棍子。那是肖卓然汪亦适之流对我的诬蔑。我是认认真真地做学问,老老实实地为人民服务。可惜啊,我的这些理论将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被埋没。可惜啊,我的这些理论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只能由我和我的老婆分享了。让那些傻子稀里糊涂地活着吧。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郑霍山说,我高兴!我们以后做那个的机会少了,我想那个了,我就朗诵这个,也许你能感应得到。你要是有了感应,就拿笔记下来,几点几分,是何感觉,有没有冲动,皮肤颜色,身体气味,尽量记细一点。我要搞研究。
舒云展说,别异想天开了,我没有你那么浪漫!
两个人边走边说,既不沉闷,也不觉得累,就好像是一次郊游。晌午时分,有点饿,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集市吃饭,老远看见尘土飞扬,一辆救护车蹦蹦跳跳地从窑岗嘴水库大堤上下来,向近处逼近。车子驶到眼前,停下,汪亦适和舒雨霏下车,后面跟着程先觉。郑霍山说,哈哈,院长落马了,还摆谱啊?不过为什么不坐吉普车呢,我还以为有急病号呢。
程先觉说,老郑,汪院长一直找你,想请你一道走,没想到你先溜了。
郑霍山说,这里没有院长,只有投机革命的小集团。
汪亦适站定,冷冷地看了郑霍山一眼说,天冷,上车一起走吧。
郑霍山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汪亦适不理他,回身向车内走去。
郑霍山说,我又不是串亲戚,我急什么急?你们滚蛋,我们慢慢溜达。
舒雨霏说,郑霍山你是人不是人?你五大三粗的可以走,害得我们老二细皮嫩肉的也跟你受罪。
舒云展说,没关系,大姐,走一走也好。
舒雨霏拉起舒云展说,咱们上车,让这个搅屎棍子自己走。
郑霍山说,好好,我上车。有肉不吃王八蛋,有车不坐二百五。
08
三十里铺今非昔比了,盖起了十几排灰砖红瓦的基建房子,围起了很大一个院子。这里现在又有了新的名称,皖西市五七干校。校长是市革委的一名常委,挂名的。
郑霍山指着那排房子说,这里面凝结着我的血汗啊!想当年,他妈的我在这里脱砖坯,手皮都脱了几层。我脱的砖坯,少说也可以盖八幢房子。
程先觉说,得了吧!你偷奸耍滑,害得楼炳光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楼炳光现在还说,他倒了八辈子霉,跟你分配在一个劳动小组。
郑霍山说,老程你立场有问题,楼炳光是铁板钉钉的特务,你为他鸣冤抱屈,你是什么感情?
程先觉说,依我看,你比楼炳光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路询问,到了校部,迎上来的居然是老熟人张泗安。他现在是“五七干校”的副校长兼生产组长,主持工作。张泗安见到汪亦适等人,有点不知所措。汪亦适说,张管教,山不转水转,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张泗安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大家都老了。
郑霍山说,你老什么?你还在这里作威作福,你的肚子都吃大了,现在还是管教我们。
汪亦适不动声色地说,我们是下放干部,来接受再教育,惊从何来,喜又从何来?
张泗安说,惊的是你这样驰名江淮的著名大夫也被打倒了,喜的是干校医疗所有了新生力量。干校的老干部多,大病小病没人管,我真怕在我手里丢掉几条人命。你们来了,我这就放心了。
舒雨霏说,我们家亦适是革命投机分子,是来改造的,不看病了。
张泗安说,你们放心,一招鲜,吃遍天。虽然干校条件差一点,但我们是不会让汪院长这样的专家吃亏的。干校开了几次会,对你们的工作有了最好的安排,不让你们下田劳动。
张泗安把汪亦适一干人等带到大院中的一个小院子里说,这就是干校医疗所,原先有三个人,只有一个科班出身,其他两个都是从下面抽调的赤脚医生。汪院长,就委屈你了,你以后就在西医科上班吧。
汪亦适举目望去,院中坐北朝南一幢平房,五间正房,中间果然挂着“西医科”的木牌。汪亦适说,不错,能给牛鬼蛇神看病,也是用得其所。
张泗安说,郑主任,你是著名中医,你就到中医科上班吧。
郑霍山顺着张泗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坐西朝东的那排房子中间,也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中医科”。
程先觉有点茫然,恭恭敬敬地问,张校长,我呢?
张泗安说,老程,你就到东边上班吧,那里人少一些,工作量也小一些。
几个人一起往东边看去,那幢房子坐东朝西,采光最差。因为大家站立的方向正对着牌子,看不清楚,程先觉率先小跑,从侧面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顿时就木了下来,神情沮丧地看着张泗安,一言不发。汪亦适走过去问,怎么啦老程?
程先觉说,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