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林琢磨着怎么才能提一句,没等他开口,贺启诚突然说:“她今天应该去看季老师了。”
“所以我是怕监区里有什么情况了,您还是回一个电话吧?”
“不用,就算有事,他们也不可能随便在监狱里胡来,急也不急这两天。”他很清楚,八成是因为季如泽还是没能出来会面,但他毕竟是季桐的父亲,这种事落到谁身上也没理智,季桐心里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等消息,肯定等不及。
韦林还是劝他:“我是怕您把她逼急了,她想不出办法又该回去求太太了,不能再让她和陆家的人接触。”
贺启诚听见这话并不意外,他似乎只是感慨,盯着窗外说:“我费了这么多年的工夫,就想让她一家团聚,但这事没这么容易,她一个女孩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说她只是为了利用我。”
韦林一直跟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们走过来,他知道贺启诚心里有气,也不肯让她好过。季桐毕竟是他亲手带大的,她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假,贺启诚一清二楚,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她敢拿孩子报复他,这件事才真正刺激到他,让他直到今天不肯说半句软话。
贺启诚这辈子就相信过一个人,所以也就被骗过一次,他在这种事上没那么多经验,不确定一个人寒心之后是不是还能义无反顾。
季桐一条短信发来四个字,让他卡在心里不上不下,让他想起她的时候总要逼她,想看她到底还有没有良心,等她真遭罪他又受不了。
一物降一物,他早就该认命了。
贺启诚最终也没有回电话。
季桐在河边坐了一天,冻得浑身难受也不想回家,她怕自己回去更要胡思乱想。最后天都黑了,她终于坐不下去准备走,刚一起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隔着一条马路,顾今冬站在对街一声一声喊她名字,让她站着别动,喊得一条街的人纷纷回头看。
他一脸紧张的表情,季桐这一天太疲惫,接二连三出事,她被他喊得不知所措,也不敢走了。
这里是市区的旧路,路口刚刚变为绿灯,行车道上车流量很大,自行车和摩托都穿插在一起,行人停在路边谁也没敢过马路,只有顾今冬发疯似的冲过来。
季桐就站在树下,他跑过来像抓住什么宝贝似的一把抱住她,她原本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找来这里,可是话还没出口,她隔着两个人的外衣都能感觉到他心跳极快,一下一下压着她问不出来。
顾今冬紧张过头了,跑得脸上都是汗,他一贯没个正经样子,今天难得严肃一回,像出了什么大事似的,抱紧她直喘气。
她拍他肩膀,好半天才说:“怎么了?我就是……来走走。”她说完也想到了,顾今冬肯定误会了。
他果然还不停往河边看,嘴里就念叨一句:“吓死我了,你别做傻事啊!有什么难处你和我说……季桐,我……我以为你又……”
就在这个地方,曾经顾今冬亲眼看见她要寻死跳河,显然这件事也成了他过不去的坎儿,他上下看她,确认季桐真的没事才放心,又和她说:“我以为你去公司了,去接你发现你不在,突然想起来上午的电话里你说要去筒子河,急死我了……”
季桐明白过来直想笑,可看他急得脸都白了笑也笑不出来,她只好伸手去抱抱他当作安慰,“没事,我就是回来走走,好久没来了。”
他贴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狠狠亲在她脸上,又恶劣地笑,腻着她不放手。他脸上有汗,两个人贴在一起,一阵凉凉的触感,弄得她忍不住了,推他的脸笑出声。
季桐一抬眼看见两侧的路人纷纷盯着他们看,她实在不好意思,拉着他边走边说:“大冬天的,河上结冰了,我现在跳下去也淹不死啊。”
顾今冬生怕她再说这些,呸了一声不许她再提跳河的事,他手冻得冰凉凉的,可一直牢牢握紧她,问她今天有什么事。
季桐摇头,也不想解释,“到日子了,我上午去看我爸。”
他想问那为什么还跑来在河边坐着,但眼看她不想说,他不想招她生气,于是也没再自讨没趣。
季桐走着走着回头,发现顾今冬到如今这个季节还是就穿着那件皮夹克,这条路东边堵车了,他显然是着急,从路口一路跑进来的,刚才身上还有余温,这下冻得他直吸气。
他其实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总想来照顾她。
季桐实在对他没办法了,问他冬天的衣服都扔哪里去了,结果顾今冬特别认真地想了半天,抓着头发稀里糊涂来一句:“不知道,去年穿完不知道塞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只好快点走,一边走一边想打车,但到了晚高峰的时间,市中心再想打到空出租实在太难。顾今冬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低头笑,季桐没工夫儿跟他胡闹,就听见他一个人跟在她身后越笑越大声。
她回头看他,果然还是一脸坏样,这人笑起来格外散漫,她习惯性地又想踹他让他老实点,结果顾今冬马上就憋着笑摇头,一脸全听她的表情,这下季桐也被他逗笑了。
平常顾今冬干缺德事的时候主意多着呢,这会儿来跟她装可怜了。
季桐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顾今冬总有本事把一切都打乱,这样也好,她光顾着应付他也没时间胡思乱想。
她问他:“笑什么?”
顾今冬耸耸肩膀,得意地说:“你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