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抱住她,知道她本来都好一些了,但一看见他还是委屈,他告诉她,“季桐,听话,别哭,哭得太多了,身体受不了。”
她点头,哽咽着开口,“我爸在哪?”
贺启诚不回答,扶她坐起来,去拿了毛巾过来亲自给她擦脸。季桐还抓着他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又问他:“我没疯,你放心,我是说我爸现在在哪?他……他的……”
她想问遗体,说不出口。
贺启诚知道她心里明白,但一直不愿刺激她,如今和她交代:“监区要求必须由直系亲属去办手续,季老师目前还在医院,但韦林已经安排好自己人去盯着了,你放心。”
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下不来,盯着他看,突然扑过来抱紧他的肩,她问得太急,生怕慢一些她自己都不敢继续,“你告诉我实话!我爸的病有没有人动手脚?是真的抢救无效?”
贺启诚半点犹豫都没有,“我们查过,医院尽力了……你也听说了,季老师这几个月身体都不好。”
季桐放开他,实在忍不住,难过得捂住脸。
他把她抱在胸前,什么也不说,说了也都是无用的安慰话。他等她自己平复下来好一些了,给她盖好被子,让她躺下。
房间采光很好,冬日的午后并不觉得冷清。
贺启诚陪着她一起向外看,季桐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向他,她脸色不好,这几日熬下来毫无血色,但今天终于不再歇斯底里,人也理智多了。
如今一无所有,她不愿再有任何隐瞒。
所以季桐几乎毫无预兆地和他开口,“我骗了你,我当年没去打掉孩子……我真的……没那么狠的心。”
贺启诚完全没想到她提起这件事,震惊地回头盯着她。
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自己擦掉了,尽量保持理智,继续说:“那完全是个意外,我头疼的毛病犯了,看不清路摔下楼梯,后来救护车好不容易来了,可是送到医院孩子也保不住,我当时实在没办法……你和陆简柔结婚了,我一个人万念俱灰,我……除了撒谎报复你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还是没能控制住,哭了出来。
贺启诚原本握着她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她哭得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地极力解释,“我知道这事伤人,可你……你当时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一个人躺在楼梯间里,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却不肯接……”她把当年全部的事都坦白说出来,“我不想再瞒你了。”
人生苦短,他们用彼此伤害的方式自欺欺人,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
季桐躺了整整三天,从绝望崩溃到如今逐渐面对现实,她几乎又经历了一遍当年的痛苦,她曾经以为再也没有什么比她独自失去孩子更可怕了,但现实从未手软。
她今生深爱过两个男人,父亲和贺启诚。前者故去,她甚至来不及见最后一面,而后者……如今就守在她身边,哪怕今生只有这一刻,她也不能再骗他。
很多话不能藏,否则等到你真想去说的时候,往往来不及。
季桐满脸是泪,拿了毛巾按着擦,却根本止不住。她一直低头不敢看贺启诚的反应,终于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轻松多了。
贺启诚从头到尾没打断,季桐抬眼看他,却惊讶地发现他眼眶都红了。
他终于知道那些年季桐到底吃了多少苦,他闭上眼睛吻她,半天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季桐说出来并不想让他难受,她只是想解开两个人的心结。
贺启诚的叹息让她手足无措,许久之后她才平复下来,轻轻地抱住他的脸,“贺启诚,你欠了我。”他闭着眼睛由她抱紧,她继续说,“你想还,就用一辈子还。”
他声音有些哑,贴紧她的脸,郑重地答应她,“一定。”
她还要说什么,贺启诚摇头阻止,他平复下情绪,耐心地告诉她,“你答应过我,保护好自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想,养好身体。”他又把陆书记被带走的事告诉她,“季桐,这一次你我都没有退路了,你必须相信我。”
晴天有风,窗外一园的树没了叶子,干巴巴地随风抖动,天不悯人,但事在人为。
“如果我有段时间没回来,别去找我,和真园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最多等到天气暖和了,我陪你去湖边。”
季桐看他眼色沉下去,外边翻天覆地,都靠他一个人。贺启诚多年筹谋,在这里为她建了一座避风港。
她笑了,轻轻握紧他说:“家在这里,我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