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柔还是不肯放过季桐,房间不大,彼此避无可避。
季桐看见对方进来之后就转身面向窗外,她见识过陆简柔虚伪狠毒的嘴脸,但如今接连经受打击,爷爷病危,这种时候她实在没力气和陆简柔当面对峙。
季桐声音都哑了,和身后的人说:“我是来看老人的,有什么事也不能在爷爷面前闹。”
陆简柔笑了,“看你紧张的,医院这么多人,我能把你怎么样?”她把门关好,往里走了几步也就停下了,完全没有坐下聊的意思,“算你命大,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个家还在,我们还是夫妻。不管贺启诚给过你什么承诺,他都是我丈夫。”
季桐转过身,她已经筋疲力尽,但陆简柔今天没化妆,脸上不知道在哪还弄伤了,留下一道印子,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如果这么自信,何必追着我死咬不放?”季桐问她。
陆简柔面不改色,“我要是你就给自己留点尊严,季桐,全家上下都看着,你如果真想报养育之恩,就让老爷子最后这段时间清净一点。”她盯着季桐,一提到爷爷,季桐明显怔住了,苍白一张脸。
她继续说:“你忍心吗?老爷子没多少时间了,他现在躺在**不能动,连流食都快打不进去了,你还有脸来医院让他添堵。”
季桐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倒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跑出去。
陆简柔很快也走回病房之外,她太过心平气和,叫了护士进去看点滴。
韦林站在门口一直沉默,眼睛却盯着陆简柔,等到她进病房之后他迅速去休息室,果然空无一人,他随后下楼顺着路找,看到季桐正站在路边出神。
时间还早,阳光并不晒,但季桐却觉得头昏脑涨,最近偏头疼发作的频率越来越大。
她拉住韦林,不让他和贺启诚多说,“送我回去吧。”
和真园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当天晚上静城又下了雪,铺天盖地,雪花密集,几乎没有半点缓和就砸了下来,在郊外的园子里看更加壮观。今年的冬天似乎突然一下就变得特别冷,季桐不断将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升高,这样坐下来才能觉得浑身不再紧绷。
夜里季桐开始失眠,她头疼不舒服,想早点睡,却总是心里发慌,明明人很困了,却翻来覆去不得踏实。
凌晨一点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
季桐几乎随着第一声动静就猛地坐了起来。她迅速跳下床,窗外迷蒙蒙一片夜,又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电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
爷爷去世了。
她早有预感,眼看着窗外漫天大雪,和她的心情一样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这一次季桐拿着听筒很平静,电话另一端是贺启诚,她尽量收好了眼泪问他:“爷爷走的时候难受吗?”
“不,肿瘤导致脑血管破裂,过程很快。”贺启诚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个字都极费力气,“别太伤心,这是喜丧,爷爷全寿全福,这个年纪不遭罪直接去了,是好事。”
他话是这么说,但直面亲人离世怎么能不伤心,好在大家都做了心理准备,真到这时候,反而容易压抑情绪。
贺启诚停了一会儿又说:“季桐,我暂时不能回去。”
她的手攥紧听筒,不断用力,“我明白。”
贺启诚似乎在抽烟,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又说:“可能一两个星期,也可能一两个月。”
季桐静静地听,没接话,一时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就站在窗边,面向静城市区一片残存灯火。
老爷子如今撒手而去,再没有什么能挡住他。
一窗之隔,她眼前就是漫天风雪,幕天席地卷过来,千头万绪缠成死结,既然解不开,不如一一冲破。
命中缘浅,偏偏今生相遇,他们明知相守很难,但都在尽力。
季桐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听着电话另一端贺启诚平淡起伏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踏实多了。
贺启诚的声音很疲惫,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向外走,医院的走廊里还有人声,他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却不想和她继续谈什么,只是轻声叮嘱:“睡吧,太晚了,我陪着你。”
季桐回到**,电话就放在枕边,她的手还微微颤抖,随即慢慢放平。贺启诚一直没有挂断,而她也听他的话,安心闭上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她什么也不怕。
天大地大,即使不在身边,他们也只剩彼此。
悲怆寒夜,她终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