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温声道:“真是劳烦大人为我费心了。”
“你这,太犯规了,”祝今宵“唰地”撇开扇子给自己胡乱扇风,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扇得头发翻飞心思乱飘,语气又不着调起来,“文誉你这就见外了,不许别这么看着我啊,再看两眼,我就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了,星星月亮都得给你摘来。”
沈文誉忍俊不禁。
“不过文誉你可以好好回忆回忆,流云刺杀你之前,你与北人有过什么冲突,唔今天这种也能算,有任何线索都可以告诉我。”
祝今宵说完,又想到什么,语气暧昧如丝:“当然,没什么事情,也随时欢迎来找我哦?”
沈文誉摇摇头。
是不记得了,还是太多了的意思?祝今宵猜着。
长街十里,他的容貌实在是出挑的耀眼,在美人如云的平京城也算得上独一份的好看。粉色霞光落在他的侧脸,脸部的转折都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符合一切对京城、楚人、少爷公子的想象,不与外族同流才是正常的吧。
沈文誉:“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过,也就不确定什么举动才算是起‘冲突’。恨到要来刺杀我的过节应该没有,所以应该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别!”祝今宵都准备说些诸如“文誉这样好看,怎么可能有人看不顺眼,那肯定是他们瞎了眼”之类的漂亮场面话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文誉好像在同他说笑…虽然说笑的方式是自嘲。
沈文誉对他眨了眨眼睛。
祝今宵于是失笑:“不会的,咱们一般不会因为看不顺眼就搞暗杀,楚律还没亡呢。那还是得从流云入手,得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站在哪一边。
“不过说到底这事还是文誉受伤害比较大,我不该同你说这些还没有眉目的事情的。对了,文誉如今住哪,我送你回去?”
祝今宵提议道:“上次还说择日去你府中拜访,若是得空,不如就今日?”
“……还是改日罢,”沈文誉婉言拒绝了,“今日我身子有几分不适…可能招待不周。”
情期不知何时发作,这个时候他只想自己待着。
况且刑部的人从来都不是善茬,祝今宵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沈文誉并不想把他带回家,免得被察觉什么。
听沈文誉身子不适,祝今宵想到自己还拉他说话这么久,有些内疚,本打算亲自把沈文誉送回去,但沈文誉执意不需要送。祝今宵看他能走能跳,意识也还好,也就没过多纠缠,只是叫沈文誉多多注意身体,便先行离开了。
。
沈宅自上往下俯瞰,是一块山水齐全的四合院,坐北朝南,正面设了宽阔气派的乌头敞门,门口两只獠牙大开、威风凛凛的石狮像,匾额精良,门面辉煌。
黄昏之后,夜晚就笼罩下来了。
穿过院落时,树影沙沙,前几日的热闹散去,沈宅又恢复了冷清,只有春蝉不知疲倦的鸣叫。沈文誉的脚步慢下来,看向院中的一小块池子。
此刻暗雨乍起,吹来远处的泥土湿腥味,远处灯笼飘摇时的星点火光,照亮了沈文誉一点下巴尖,无端烘托出几分落寞。
他想起今日在锁春阁中看见的,也是这样宽大的水池。
那几条鲛人穿游其中,鱼尾时隐时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好像真的欢快极了。
搬进来之前,沈文誉亲自参与过修葺。
毕竟是自己的新家,他在装修时也融入了一切美好的幻想,他想挖一块巨大的水池,最好足够宽敞,可以把他全部都塞进去,尾巴不至于搁在外面;最好大到他可以游泳,可以尽情而畅快地舒展四肢,可以潜到很深的地方,然后不问世事地睡一觉,再醒来时,前尘往事都翻了篇,他从水里回到人间,继续当他的永康侯府世子。
但最后还是没做到。池子挖了一半被他紧急叫停,最后加了假山,养了小鱼,沦为万千户人家中普普通通的水池。
而他依旧委身窄小的浴桶里,洗完澡腰酸背痛的爬出来。
毕竟风险太大,他赌不起。
如果有人愿意为我建一个水池。
要一个足够巨大、足够宽敞的水池。
沈文誉想到这里,忍不住嗤笑,觉得自己也忒没骨气。于是他又摇摇头,收回视线,痛重脚轻地往屋里去了。
——自己一定会忍不住跟他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