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死死攥着蚕丝棉褥,指节劲瘦,黛青色的血管突兀而嶙峋,正泛着白。
“好难受……”
下襟泥泞濡湿,他十分勉强地出过一轮,身子疲惫不堪,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只是方才害怕被发现的慌张和来自远古本能的生理渴求,令他腰身发麻,心脏充血狂跳,连此刻都尚未平息。
沈文誉埋在枕头里,麻木地想,你算什么。
裴止弃,你算什么。
我们才是最下贱的种族。
。
天色蒙亮,浅淡的鹅蛋青浮在遥远天际,偶有闲云掠过。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来人撩开客栈门帘,微微矮下身子进门时,店小二还在打着哈欠。
“早啊客人!请问要来点什么?”
几张雕花木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只偶尔有三两人吃着酒,即使知道有人来了,也懒得抬头看。
来人:“呃,随便上点暖身子的东西吧,就记在……”
来人猿臂蜂腰,身高腿长,手腕上缠满了绷带,一路缠到了指尖,更叫人意外的是喉咙上居然有个“罪”字刺青,说话间那字好似有生命般翕动着。
小二心头紧了紧。
但转念一想,这人都大大咧咧在街上闲逛了,估计也不怕自己报官,还是不要管这个闲事了。
然后就听见:“——记在那个人的账上。”
……啊?
脑子嗡嗡的,小二顺着这人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被吃霸王餐”的是一位样貌精致出众的白衣公子,那公子也不是很意外,皮笑肉不笑冲他微微一点头,默认了。
小二被笑得浑身一颤,天灵盖瞬间酥了。总觉得这公子虽然貌美,但有些妖异,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他也算见多识广,知道这种时候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于是忙应下了,去后厨帮着准备东西。
来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白衣公子对面,拿着他面前的酒给桌上唯一的碗斟满了,又一饮而尽,“罪”字刺青随着仰颈动作愈发明显。
“祝今宵,”这人说,“这酒好烈,不像你的风格啊。”
祝今宵还是带着微笑看他,“因为不是招待你的,封和衍,我根本没想看见你,”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被男人夺取的碗沿上,见他毫不在意地就自己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无声叹了一口气,“人呢?”
“后边呢,晕车。”
男人五官极其俊朗,长眉入鬓,下颚线条流畅而分明,鼻峰笔挺如刻,十分正派的长相,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另人目眩的邪气。很快,手上无聊地拿着筷子玩了起来。
像是坐不住般,很快又好奇地看向祝今宵。
“许久不见,你头发又长了许多。”
日光覆在他浅褐色的瞳孔中,祝今宵“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朝官皆知,刑部侍郎其人执法严明、政绩圆满,为官几乎没什么错处,于是弹劾的折子就挑在了这人私生活混乱这点,将他“荤素不忌、德行不妥”翻来覆去说了不下百次。
可祝今宵照样我行我素,没什么要改的意思。
照折子里的说法,只要面对形貌姣好之人,祝侍郎就容易走不动道,心头瘙痒,宛如狐媚,动辄撩拨暧昧,摄人心魄。
祝今宵对此回应,少看点聊斋志异。
可这叫封和衍的人都与祝今宵面面相对许久了,狐媚本人也没有半点动静,好像突然就从了良,反而有意避着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