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句还没说完,刹那天旋地转,失重感很快被一双肌肉紧实的手臂抚平了。裴止弃抱抄着他,评价道,“好了,不重。”
沈文誉身子一僵,闭了嘴,难得乖地靠在裴止弃怀里,一言不发。
沈少爷可能挑食,简直没什么重量,抱起来很轻松。
裴止弃步子很稳地往床边走去。这个距离气息相互交缠,沈文誉不安地动了动,死死咬着下唇,呼吸被压得又软又细长。
难受…下。面……
裴止弃把他放在床上,心想还挺乖。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烧成这样了还要强撑着。
他这边腰还没直起来,那位陷入被褥中的患者卷着被子一路滚到了床里边,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茧,只留在外面一个漆黑圆润的后脑勺,不动了。
“……”又怎么了?
裴止弃终于审视了自己,三省吾身之后,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哪:“我到底给你留下了什么阴影?”
如此大言不惭的发言都没招来冷笑。
扁扁的茧……充耳不闻,缩在床角,好像已经睡着了。
裴止弃向来懒得管别人死活,换平常早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沈文誉的状态实在不正常,他迟疑半晌,还是叹了一口气,“我去给你叫个馆医,还是叫你们管家过来?”
忙活半天还没等到这人一点好脸,裴止弃又磨了磨牙,没好气刺道:“还是给你订个棺椁?下葬那天我不会缺席的。”
“不。”
沈文誉开了口,气息不稳,声音沙哑,听着还有几分……惨淡。
“不用你管。”
沈文誉此人,防备心可以从某些小事窥探出端倪,说话圆滑而不留漏洞,将里外的窥探近乎滴水不透地挡了回来。
但他大部分时候还是能正常交流的,甚至如裴止弃观察祝今宵所做的那样,你对他好一分,他能态度好十分,何尝有这么油盐不进过。
平常的口角纠纷也就算了,这种犯病的时候,裴止弃都不计那仨瓜俩枣的前嫌,不愿真看他出什么好歹。
这人何必非要逞口舌之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几番被不由分说的抗拒,裴大人是个泥人也该烧着了,万年不发的脾气又隐隐冒出尖儿,唇角勾了勾,倾过身拽他的被角,打算强行把茧子强行挖出来。
“你到底能不能先看看自己狼狈的……”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这副样子再跟我谈条件?
“你走吧,”沈文誉打断他,用力拽着另一边同他角力,整个身子蜷缩,将头埋在被中,像是忍着什么庞大而难以言明的痛苦,喉咙里滚出来的话语像是呜咽。
“好吗?”他轻声说,“算我求你了。”
……算我求你了。
这下万千的话语也都化作了灰。
沈文誉本就清瘦,缩在被中的一小团更加看不出分量,即使自己清楚在示弱,也不愿意拿眼神看他装可怜,浑身竖起了软软的一圈刺,像是保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那最后几个字只是在唇齿间含糊着,像呓??,但裴止弃听清了。
“……”
裴止弃终于松开手,有些拿他没办法地叹出一口气,“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方才是真想帮你。”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文誉才长舒一口气,视线氤氲迷蒙,两颗小痣像是被水冲洗过,愈发曜黑显目。
难捱的、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在某个高亢的时刻又彻底断掉,唯余紊乱而纤细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