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一只脚将要迈出门槛时,余光倏然瞥见。
院子里覆满白雪的地上,有一串长长的脚印。
方才,是世子爷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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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雪还在下。
地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的白。连天色都被映得灰白惨淡,分不清界限。
黎苏用过早膳,照例去颐福堂请安。
她去时,长嫂张月如与柳烟娘都已在了。
张月如照例侍立在国公夫人身旁,手里捧着茶盏,正笑语晏晏地说着什么。
柳烟娘则安静地立在下首,身上穿的,正是国公夫人昨日赏的那匹湖蓝色杭绸。
这么冷的天,不过一夜,便将那匹料子赶成了衣裳。
对自己都这么狠。
这种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为好。
黎苏在心里默默划下一条界线,便移开了目光。
一阵家常后,国公夫人捻着佛珠,目光从黎苏沉静的眉眼间掠过,缓缓开口。
“眼看就是年关了,府里上下,里里外外,都要打点起来。”
“往年这些事,多是月如帮着操持。今年她屋里两个孩子都染了风寒,需要精心照看,脱不开身。苏儿。”
黎苏抬眸,迎上国公夫人的视线。
“你嫁进来三年,性子沉稳,行事也周到。今年的年事采买,一应节礼筹备,就由你总揽吧。也让下头的人认认主子。”
柳烟娘垂着的眼眸闪了闪,袖中手指死死攥紧。
侍立在一旁的嬷嬷应声上前。手上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本蓝皮册子,和一枚乌木镶银的对牌。
那对牌不大,却是可以从库房支取银钱,调度人手的。
张月如脸上惯常的笑容,在听到“总揽”二字时,僵了一瞬。
旋即,又很快笑了起来。
“母亲说的是。弟妹心思细腻,定能办得妥妥帖帖。只是……”
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掺进些许为难。
“这年关采买,门道最多。同样的货色,价钱能差出两三成,那些老字号掌柜的眼睛都毒得很,最会看人下菜碟。”
“弟妹以前在家中没有做过这等事。”
这是在说黎苏只是个庶女。
“又是初次经手,难免会有疏漏。若有拿不准的,千万要来问我,莫要……平白让人哄了去,失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
字字句句,听着是关切提点,内里却满是审视挑剔。
黎苏装作没有听懂。
起身,走到堂中,敛衽行礼,而后才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托盘。
“谢母亲信任。儿媳定当遵照旧例,用心办理,若有不明之处,再向母亲和长嫂请教。”
态度恭谨,无可挑剔。
国公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旧例册子都在这里,一应规格,数目都有定规,你且看着办就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