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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扶疏院,黎苏收了伞,抖落身上的雪,便进屋坐到火炉子旁。将对牌收好,拿起册子细细看起来。
屋内寂静,只偶尔听得见炭盆里爆开“噼啪”一声轻响。
帘子被掀开,翡翠快步进来,面色说不出的古怪。
“娘子,揽月轩那位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
黎苏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揽月轩那位指的是谁。
峨眉微蹙:“让她回去吧。”
“就是。也不知她哪来的脸皮,什么名分都没有,就敢大喇喇地跑来正院请安,呸……”
翡翠没忍住啐了一口。
黎苏笑了笑,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册子上。
没一会儿,门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不等通报,厚厚的门帘已被猛地掀开,卷进一股凛冽的雪气。
柳烟娘裹着那身湖蓝色绸衣径直闯了进来,发梢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翡翠紧跟着冲进来,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娘子,奴婢实在拦不住她。她……”
“无妨。”
黎苏抬手,止住翡翠的话。
她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平静地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柳姑娘这般闯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方才在外对着翡翠气势汹汹的柳烟娘,此刻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她白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烟娘……是来给夫人赔罪的。”
“昨日……昨日是烟娘自己不当心,吃坏了东西,本也没甚大事。是世子爷……世子爷不放心,定要请大夫来瞧,这才闹得人尽皆知,还惊扰了夫人。”
黎苏捻着账册页脚的指尖,猛地一紧。
“烟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一夜都没睡好。晨起时,世子爷还特意嘱咐,让烟娘莫要多想,好好将养……”
她这话说得模拟两可,还故意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怯。
晨起时。
所以他昨夜离开后,是去了揽月轩,宿在她那里。
黎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向里收了一下,随即又展开,仿佛只是裙裾自然的褶皱。
她目光依旧落在册子上,可那一行字,却忽然间有些模糊,笔画与笔画粘连在一起,看不清了。
“可烟娘想着,总要亲自来向夫人告罪,才能安心。”
柳烟娘终于说完了,依旧维持着那副卑微姿态。
屋内静了片刻。
良久,黎苏才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瞳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寂灭了下去。
“柳姑娘既知是自己不当心,日后谨慎些便是。”
“夫人不怪罪烟娘就好。”
柳烟娘像是长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抹羞涩的笑。目光像是不经意地,飘向了临窗的妆台。
妆台上,那支红梅玉簪正静静地躺在打开的锦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