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上药。”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听不出情绪。
又看了一眼黎苏,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地看着账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夹杂着更多难以辨明的烦躁。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玄色大氅扬起一阵冷风。
柳烟娘连忙跟上,在踏出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黎苏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翡翠红着眼,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力甩下了门帘。
风雪声再次被隔绝在外。
屋内重归寂静。
良久,黎苏捻着纸页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想继续看下去,却发现眼前的字迹又开始模糊,扭曲成一片。
她闭上眼。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石碎片的触感,冰凉,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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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轩。
大夫给柳烟娘额角上了药,嘱咐了几句便退下了。
屋内暖香融融,与扶疏院那种冷清截然不同。
萧景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茶杯,脸色沉郁。
柳烟娘换了一身柔软的鹅黄衣裙,额上贴着一小块纱布,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袅袅走近,柔声道。
“世子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都是烟娘不好,惹得爷烦心,还……还让夫人动了气。”
萧景城没接茶,抬眼看着她:“你今日,为何去扶疏院?”
柳烟娘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洒出。
她眼圈立刻红了。
“烟娘……烟娘只是心中愧疚,想去给夫人赔罪。昨日之事,终究是因我而起。没想到夫人她……她身边的翡翠姐姐,似乎对我误会颇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那玉簪……烟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夫人定是恨极了我,才会……当场就把簪子丢了。”
“世子爷,夫人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烟娘了?”
她抬起泪眼,满是惶恐与依赖。
萧景城看着她这张脸,明明依旧是柔美的。可不知为何,他满脑子都是黎苏那双寂灭的眼。
“她原不原谅你,重要么?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便是。”
柳烟娘心中一沉。
这话听着是维护,实则疏离。
他并未因为她去责怪黎苏,甚至没有对黎苏扔簪之举发表看法。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