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苏姨娘鬓角的白发上,亮得刺眼。
从苏姨娘院里出来,黎苏又去见了嫡母沈氏。
沈氏不冷不热地应付两句,便端茶送客。
父亲倒是破天荒地与她说了许多,只是字字句句不离:
“世子如今圣眷正浓,你要牢牢抓住他的心。”
“早日生下嫡子才是正道。”
末了,又意味深长地添了句:
“那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总留在府里不成体统。你是主母,该拿个主意,尽早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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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才绕过影壁。
一个身形粗壮,面色沉冷的婆子像早已候着一般,从廊柱旁出来,挡住了去路。
“少夫人。”
她略一屈膝,算是行了礼,声音平板。
“夫人有命,请您即刻过去问话。随老奴走一趟吧。”
恰在这时。
“砰!”
墙外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是邻院那棵老槐树终是撑不住连日积雪,枯枝生生折断,连冰带雪重重砸在地上,碎雪沫子扬了小半墙高。
翡翠吓得浑身一颤,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黎苏的衣袖。
黎苏却只抬眼朝那方向淡淡一瞥,随即收回视线。
她轻轻拍了拍翡翠微微发抖的手背,转向那婆子,唇角弯起一抹温婉的浅笑。
“有劳嬷嬷引路。”
甫一踏进颐福堂内,暖意便扑面而来,与外间的凛冽寒冬,恍若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三足紫铜香炉,轻烟袅袅。
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暗纹褙子,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萧景城坐在她右下首。
他换了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绦带,面色比午时在街上见到时更沉几分。
从黎苏进门起,他便没抬过眼,只垂眸盯着手中茶盏里浮沉的茶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除了长嫂张月如,屋内再没有第四人。见到她进来,张月如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得色。
屋内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黎苏垂了垂眼眸,走上前敛衽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国公夫人终于抬了眼。
目光落在黎苏裙摆那几点早已干涸的泥印上,停了停,才缓缓开口。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