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并未因那句“再想想”而感到宽慰。她太了解这个儿子,心思深沉,越是平静,越是难测。
她放下茶盏。
“景城,柳氏的事,你可以再想想。但有件事,却是刻不容缓,不能再想。”
萧景城抬眸。
“我国公府,需要嫡孙。这是关乎整个国公府传承的要事。黎苏嫁入我国公府,也有三年了。外头的闲言碎语,你当真一句都没听见?”
国公夫人缓了缓语气。
“今日张氏为何敢公然发难?不就是瞅准了黎苏无所出,觉得有机可乘,想借此压她一头,甚至动一动她世子夫人的位置?今日是贪墨,他日便可编排别的。”
“无嗣,便是她最大的‘错处’,也是旁人攻讦你最现成的借口。”
“你父亲如今年岁渐长,多少次旁敲侧击,要你尽快有个孩子?宗族那些老人,眼睛也都盯着你的后院。”
“景城,娘不管你和黎苏之间有什么心结,也不管那柳氏在你心里到底占多少分量。但孩子,必须要有。这是你身为世子的责任,是她身为世子夫人的本分。”
他和她的……孩子?
萧景城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蓦地收紧。纸张不堪负重,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一息后,他又缓缓松开手。
慢条斯理地将已起了些褶皱的纸张一一拂平,淡淡道:“儿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娘……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国公夫人站起身,嬷嬷立刻上前搀扶。
走到门口时,她复又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原位,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沉寂的儿子,轻声补了一句。
“对黎苏……你也别太冷着了。无论如何,她是你妻子。若能有自己的孩子,许多事,或许也就不一样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更猛烈的风雪瞬间从掀起的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合拢的木门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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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雪势渐歇,天空却依旧阴沉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黎苏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旧的小荷包,布料已然泛白,边角处绣的几竿青竹,丝线也磨得起了毛,颜色黯淡。
这是她从松涛堂回来的路上,偶遇了那个叫赵五的送信使。
她当时只以为对方是迷了路,鉴于他在堂上作证,才让她得已洗清冤屈。便让翡翠为他指路。
那赵五千恩万谢地鞠躬。
待他走后,翡翠才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小荷包。
翡翠吓得脸色都白了,只以为这又是一出陷害,正欲将那荷包扔了。
黎苏眼尖,发现那荷包有些眼熟。
是兄长黎昭刚被带回黎府时,她送给他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一直留着。
荷包里只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安,已到汴京,不日相见。
兄长没事了。
他回来了,他已回到了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