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来一直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放下了。
连带着从松涛堂出来时的那种尖锐的痛感也褪去了,再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却没有原先那么痛了。
也许她真的在慢慢将他从心底里一点一点,剜出来。
厚实的门帘突然被掀开,翡翠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带着带进来的一股子寒气,都仿佛带着雀跃。
“娘子,娘子。宫里来旨意了。”
黎苏闻声,攥着荷包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将它稳妥地收进袖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翡翠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爷的庆功宴定了!就在小年那日,在宫中琼林苑设宴。旨意刚到前院,世子爷接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呢。”
黎苏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管家萧福亲自带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过来。
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揭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宫装,并配套的首饰头面。
宫装是海棠红的云锦所制,上用金线银线绣着牡丹祥云纹,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下也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首饰则是赤金嵌红宝的样式,华丽夺目。
“少夫人,这是宫里按照品级赏下来的宫装和头面,请您在小年宫宴上穿戴。”
萧福躬身道,态度比往日更恭敬几分。
翡翠欢天喜地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凉的锦缎,又拿起一支金簪对着光看,啧啧赞叹。
“真好看。娘子,您穿上一定艳冠群芳。到时候,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搭配首饰,嘴里还絮絮叨叨。
“这种宫宴,规矩最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那揽月轩的,就算世子爷再……”
“咳,她也绝对没资格出席。连宫门都摸不着边儿。到时候娘子您只管挺直腰板,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瞧瞧,谁才是正经的世子夫人。”
黎苏听着,目光落在那套过于鲜艳隆重的宫装上。
“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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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萧景城又来了扶疏院。
他进来时,黎苏已梳洗完毕,正对镜拆卸头上最后一支素银珠钗。
烛火融融,映着她半披的乌发和素白的中衣,在铜镜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镜面模糊,清晰地映出了从门口进来的那道高大身影。
他披着一身寒气,肩头犹带着未化的细雪,玄色大氅的阴影几乎填满了镜框一角。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镜中交汇。
只一霎。
黎苏便垂下了眼睫,指尖捏着那支微凉的珠钗,动作顿住。
镜中,他的身影也随即移开,仿佛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出声。
只缓步踱到屋子中央的铜火盆旁,伸出修长的手,就着那跳跃的炭火静静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