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忽明忽暗的金边。
一会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褪下厚重的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里面是一身鸦青色的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减。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浴房。
一如他们新婚后的许多个夜晚。
黎苏看着紧闭的浴房门,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
他不是要纳那柳氏为妾么?不是该去揽月轩么?怎么来了她这里?
黎苏摇了摇头,多想无益。
她起身,吹熄了妆台边的烛火,只留了床边矮几上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晕开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晕。
然后走到床榻边,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侧身背对着外面。
帐内昏暗,只有窗外积雪映出的微光。
不多时,浴房里的水声停了。
一片寂静中,门轴转动的轻响格外清晰。随后,脚步声落在地毯上,不疾不徐,一步步靠近。
衣料摩擦的窣窣声。是他用棉巾拭干身体,换上丝绸寝衣时特有的细微动静。
那脚步声最终停在床畔。
身后的床褥无声地陷落一块。
紧接着,一缕清冽的气息漫入帐中。
是沐浴后湿润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如同雪后松柏般的冷香,强势地侵占了原本属于她一个人的私密空间。
他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明明在同一个床帐内,却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声轻缓绵长,又无处不在。
黎苏僵直着身子,完全没有办法放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在松涛堂听到的那一句:
……不如抬了她做妾,给她个名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连带着呼吸都窒了一瞬。
她忽然生出一个冲动,想转过身,揪着他的衣襟问个明白:
萧景城,你既已决意纳她,为何今夜又来我这里?
窗外寒风呼啸,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身上盖着的锦被,被轻轻掀起。
随后,温热的体温,带着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柏气息,沉沉地靠过来。
黎苏正欲拒绝。
头顶,他低沉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国公府需要一个孩子。你是世子夫人,这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