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裹紧狐裘,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黎昭敏锐地察觉了,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遮住那些人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问。
“能自己走么?”
黎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点了点头。
黎昭虚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臂,旋即收回,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陪你去暖阁。”
一位与镇国公府有旧谊的夫人终究没忍住,出声提醒。
“黎公子,此乃国公府内务,公子似乎……”
黎苏知对方是误会了,张口欲解释黎昭身份。黎昭却已先一步转身,朝那位夫人温和一笑。
“夫人提醒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语调不疾不徐。
“只是陛下素来仁厚,今日宫宴又为庆功而设。若因此等小事扰了圣心,坏了喜庆,传出去,于萧世子面上怕也不甚光彩。”
“在下既恰逢其会,略尽绵力,想来世子……亦能体谅。”
说话间,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东厅方向。
那里,萧景城正被几位大臣围着敬酒,全然未曾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那位夫人一时语塞。
黎昭不再多言,只以保护的姿态,虚护着黎苏往暖阁方向行去。
柳烟娘跪在原地,见他们要离开,忙欲起身,却被那内侍抬手拦住。
“这位姑娘,随咱家走一趟吧。”
柳烟娘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又颓然跌坐回去。
心中暗恨。
那黎苏也太好命了,这样也还有人护着她。不过,她竟然就这么跟一个男人走了,若是被世子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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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暖阁,黎昭迅速打量了一下室内,确认再无旁人,才转身看向黎苏。
脸上那层温润的伪装顷刻便褪尽,眉心紧蹙,眼底是再也藏不住的心疼,焦灼。
“伤着没有?”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在半空硬生生顿住。指尖蜷了蜷,转而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可有烫着?”
黎苏摇摇头,接过帕子。
她想说“无事”,可嘴唇翕动,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日来独自硬撑的冷静,在他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关心里,猝然溃不成军。
鼻尖酸涩得厉害,她慌忙低头,死死攥紧手中帕子。
可眼泪却不听话,径直滚落,砸在狐裘雪白的绒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黎昭的目光落在那滴泪上,瞳孔骤然缩紧。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终于压住了心底里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