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门边,沉声对外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宫女捧着干燥的备用宫装与热水鱼贯而入。
“先换下湿衣,仔细着凉。我就在门外。”他的声音已恢复平稳,只是略显低哑。
门被轻轻带上。
黎苏抱着那叠柔软衣物,站在暖阁中央,久久未动。
直到门外交谈声隐约传来,是黎昭在与什么人说话。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更衣。
换上备用的月白宫装,将发丝重新拢好。镜中人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已看不出方才的狼狈。
“我好了。”她对着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门再次被推开,黎昭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姜茶。
“喝一点,驱驱寒气。”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温和地看着她。
“苏苏,在国公府这三年,萧景城他……便是如此待你的?”说到后面带上了些薄怒。
黎苏捧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兄长怎么回来了?信上不是说……”
“我若不回来,今日这杯酒,你便白挨了?这委屈,便只能默默吞了?”
黎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不会。”
她自小被姨娘耳提面命,教她要“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性子软和,一向不喜与人争执。
可这不代表,她便是任人揉捏的泥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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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这边久未相见的兄妹还在叙话,那厢,琼林苑正殿,宫宴已近尾声。
萧景城实在推脱不过,被几位旧部同僚又围着多劝了几盏。虽是醇厚的御酿,饮多了也觉额角发胀。
他寻了个祝酒的间隙,搁下酒杯,悄然离席。
殿外的廊庑开阔,午后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得檐上残雪晶莹刺目。
冷风卷着干燥的寒气迎面一扑,将他鬓角的薄汗与酒意一同吹散了几分。
他扶栏而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厅那排紧闭的菱花格扇窗。
窗纸映着里头晃动的人影,偶尔有模糊的谈笑声漏出来,听不真切。
晨间离去时,黎苏那平静无波的一瞥,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一股无名躁意骤然窜起,比未散的酒气更灼人肺腑,激得他指节骤然收紧。
“咔。”
一声细微脆响,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竟被捻得松脱,险些滑落。
他猛一收指,将冰凉玉石死死攥入掌心。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方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涌。
就在这时,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自廊柱后传来,伴着女子哽咽的轻唤。
“世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