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城站在床边,已换上绛紫朝服,玉带蟒纹,又是那个清冷矜贵的世子。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一场幻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上。
黎苏依然保持着被他清理裹好后的姿势,侧身蜷缩着,脸埋在阴影里。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景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歉意,也许是解释,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拂落了衣襟上一丝并不存在的皱褶,然后转身,大走往门口走去。
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外面寒意与黎明的灰白光线一同涌入,旋即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盆里新添的银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床上,黎苏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一点点蜷缩起来。
一滴泪从她干涸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翡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娘子醒了吗?”
黎苏缓缓地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脖颈肩头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
翡翠吓得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某处,声音沙哑得像是永久了的破旧风箱。
“翡翠,备水。”
“我要沐浴。”
“然后……去安排下,我要回黎府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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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苏静静坐妆台前,晨光透过细密的窗纸,在她脚边洒落一片斜斜的菱形光斑。
镜中人影素净,眼睑下有着两团淡淡的乌青。
翡翠掀帘进来,走到她身后,拿起那把惯用的桃木梳,动作麻利地绾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
“娘子,马车已备好了。”
“嗯。”黎苏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走吧,去跟母亲说一声。”
按府里的规矩,她出门前需向国公夫人禀明,得了首肯方能离府。不过,夫人一向宽和,从不在这些事上为难。
去颐福堂的路上,主仆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回廊时,远远瞥见揽月轩方向,几个丫鬟捧着锦盒绸缎匆匆走过。
翡翠咬了下唇,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定是世子爷又赏了东西过去。那柳氏惯会作态,宫宴上那般陷害娘子,世子爷不问责便罢了,还这般……”
黎苏轻声打断她:“翡翠。往后他们的事,不必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