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怔,望着自家娘子那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头蓦地一紧。
昨日那句“是去是留”的询问,并非一时气话。
娘子是当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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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福堂内暖意氤氲,国公夫人已起身,正坐在暖榻上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
黎苏进来时,她正夹起一块玲珑水晶饺。
闻声抬了抬眼,目光在黎苏身上停了片刻。
“来了?”
她放下银箸,接过帕子在唇角轻轻一按,摆手示意下人撤去碗碟。
“坐吧。”
黎苏依言在下首的椅上坐落,眼帘微垂,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晨光斜斜映在她鸦青的鬓边,勾勒出一段安静的侧影。
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国公夫人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撇去浮沫,浅啜一口。
“你是景城的正妻,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妃。正室要有正室的风范,眼界该放得高远些。”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说的是昨日她罚柳烟娘的事。
袖袍下,指尖微微捏紧了衣角,黎苏垂眸看着地毯上繁复的图绣花纹。
“母亲教训的是。”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
“你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我也就不多说了。待会儿景城要来,你就留在这儿用午膳吧。”
“……是。”
午膳时分,萧景城果然来了。
他穿了一身墨蓝色暗纹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许是昨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凝着惯有的冷峻。
进门看见黎苏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走到国公夫人面前行礼:“给母亲请安。”
“坐吧。”国公夫人指了指黎苏身旁的位置。
萧景城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黎苏身上。
从她素净得不见珠饰的衣着,到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最后停在她发间那支孤零零的白玉簪上。
“昨夜睡得可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这话问得突兀。国公夫人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黎苏这才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尚可,谢世子关心。”
疏离,客气,像在应付一个不相熟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