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苏张了张嘴,终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再次吞了回去。她眨了眨干涩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眶,缓缓地站了起来。
苏姨娘收拾碗碟的动作骤然顿住,她没有回头看。
“姨娘,汤很好喝。我……该回去了。”
苏姨娘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良久,她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嗯……路上,当心些。”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刚一出口,便被屋内死寂的空气吞没,了无痕迹。
黎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僵立在桌边,始终不回头看一眼的单薄背影。
她收回目光,转身。
一步一步,走出这间屋子。
她没有回头。
因此,她也就没有看见。
就在她转身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苏姨娘猛地转过了身。
浑浊的泪水早已决堤,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她颤抖着,朝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徒劳地张开了嘴,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她就那样,睁着盈满泪水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黎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过廊道,穿过庭院,最终,彻底消失在小院外。
“嗬……”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
泪水无声滚落下来,滴落在洗得发白的旧衣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苏……”
她终于呜咽出声。
“……对不起……都怪姨娘……是姨娘没用……”
不。
她不能让女儿步她的后尘。
苏姨娘擦去泪,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个紫檀小匣,她颤抖着手取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枚生了厚重铁锈的箭矢。
这是老家主临终前交给她的。
当年老家主在猎场为老国公挡下的那一箭。
是用这枚箭,和差点付出的一条命,才换来了那一纸与镇国公府的婚约。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箭矢重新用布包好,她朝门外唤道。
“备车。我要去国公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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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苏刚踏出姨娘院门,脚步便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