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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2页)

哎哟,哎哟,踹了一脚,噢,没踹到,躲掉了……

不得了,拿刀了,拿刀了!

后面的孩子搞不清谁踹谁,谁拿刀,但也顾不上追问,只想着进展:

砍到哪里了,砍死了没有?

哎哟哎哟,二毛拿棒槌了,三毛也拿扁担了!

二毛三毛是邻居大伯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听到这里,外头的大人放心了,儿子们在家,那个叫得最凶的老头子占不到多少便宜。

第二天,或者当天晚些时候,形势跟估计的差不多。那个老子,眼睛边上一块淤血,气鼓鼓的坐在门口抽烟;那个做妈妈的,头发被揪掉一把,她把揪空的地方用头巾包起来,见到邻居关切的眼神,不好意思地一笑:

那个老不死的,又发酒疯了。她的语气里透出对自己人最大可能的原有。

拳脚事件,就算画上了完整的句号。

打架并没有使他们变成仇人。他们的性格没那么多愁善感,他们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打架之前怎么过,打架之后还怎么过。忧愁和怒气会被及时挥发掉,不做贮藏。

这才是对的,符合常情,可以共处。

我母亲,跟他人不同。我整个家庭,也跟其他家庭不同。在那个年代、那个乡村,胆敢要“爱”这个东西,实实在在不合时宜。我现在能够明白我不合时宜的母亲身上充满了失败和挫折感,她身上洋溢着一种健康的、热烈的生活精神,如今看来,活生生被一盆又一盆凉水浇熄了。母亲的性格一定让她吃了许多亏、受了许多气。但是,这些年,层层叠叠的恨意,覆盖了其他细节,过滤了事实上应该会有的温馨和爱的记忆。

而我父亲并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他终其一生都以自己的隐忍为准则。他的一生,没有过多的反叛举动,默默悲哀,隐匿绝望。年老之后,他多次不无自豪而悲壮地告诉儿女们:

我听过多少难听的话啊,我咽回去多少怨气。

我父亲怕他的不满和不满碰起来会起火,他把不满吞在喉咙口,这些不满反过来包裹着他。起先是想息事宁人,后来成了手段、成了习惯。

他没有意识到正是他一味地躲避才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哪怕是反抗或者辩解对她都是种正面的安抚,无论他表现什么:愤怒、恐惧,哪怕他奋起反抗,压倒她,都比一味消极地不抵抗不回应不纠正对她的伤害小。这种没有对手的战争里,绝不会碰撞出什么火花,不会呈现出动人的一面,更不会达到肝胆相照的境地,只会激发恨意。我父亲就这样任由我母亲和这个家渐行渐远,最终成了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旁人经常能够看出某些家庭外露的危机——大打出手、以死相逼,甚至举刀杀人。但是在这一切危机爆发之前,谁见证这些呢,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他们制造出来的人。而这个格局,在我出生前就定型了。我们兄妹无非就是他们表演舞台上仅有的几个不能退票的观众罢了,而且无论他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表演什么节目,或者表演得多么真挚或者拙劣,那些幼小的观众都没有退场的权利,他们深受其害。那样年轻和充满憧憬时的恼怒,会不会是我母亲后来性格形成的原因呢?她那样的对待我们,除了发泄生活对她的戏弄,又能怎么解释呢?有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呢?我想是有的,就像相信天上有王母娘娘一样。说不定真有吧?有没有呢?真有?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程度的信。

有一天,我母亲突发奇想。她告诉我们,如果她嫁到了别处,比如嫁到新洲,嫁到板桥,嫁到桃园,那她就不会过今天这种日子。她要是嫁给了别人,我们都会姓别的,姓东方、姓欧阳、姓毛。我立刻兴奋起来,母亲无意之间打开了另一扇门。我想有另一间房屋、另一个奶奶、另一群邻居,我甚至有可能有另一个妈妈。尽管这个想象是妈妈启发的,但我仍然在一念之间把她换掉了。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时,觉得最可怕的遭遇会结束。我会幸福,是家里最受疼爱的那一个,可能我冰雪聪明,更可能是闭着眼睛就能受到宠爱的儿子,不费什么劲。那种想入非非带给过我短暂的快乐和麻醉,可是这种想象最终以幻灭收场:

如果我改名换姓,改头换面,跟自己毫不相干,没有一处是原来的,我还算在这个世上吗?

想到这里,我基本上就刹住车,难以继续。

今天我有能力理解母亲曾经经历的一切。现在,我不再光想到那个把人死里打的母亲,我能够忆起更多的陌生而熟悉的东西。比如她也有过爽朗的大笑,眼睛里充满喜悦,想起她清脆的歌声划破长空,把麦田里的麻雀惊得几丈高的时刻。我得说,有过那样的时刻。笑声和爱意,在失去之前肯定有过、存在过,只是它后来不见了。

母亲虽然失望,但幻想一息尚存,她不接受此种现实。她渴望另一种可能,但那种可能绝不可能,她没有选择。这不光是勇气和能力的问题,她生不逢时。我想,就像一只鸟在笼子里,不管这笼子是一尺还是一间屋子那么大,总归在笼子里。一只鸟,它不停地横冲直撞,撞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想撞破什么,它甚至连自己在笼子里这个事实都不知道。

我母亲曾经喝农药自杀过。

那是个冬天的夜晚,我和哥哥都已经睡着了,下半夜,我们被母亲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咳嗽声一阵比一阵激烈,不像正常的咳嗽,倒像一个人喝水喝呛着了,即使喝水呛着了,三两分钟之后也便停歇了,可是我母亲的咳嗽没完没了,持续了至少有半个小时,我和哥哥裹着被子赶到母亲的房间,未进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农药味,立刻明白喝敌敌畏自杀事件上演到我家了。

我父母两个人缠成一团在地上扑腾。我们猛扑过去,大喊着妈妈不要死不要死。父亲发现我们来了,大声喊道:按住她,按住她。

我们这才发现父亲的脸上血迹斑斑,他不顾母亲乱抓挠,忙着用手指往母亲的嘴里抠。母亲一阵激烈的呕吐后,父亲急急地起身,到厨房去拿肥皂水,这程序我们都懂。我们配合着他把肥皂水往母亲的嘴里灌。

一时之间,死亡的恐惧如蝇在耳畔,嗡嗡作响,使人手脚麻痹。煤油灯昏暗,被我们扇出来的风惊吓得东摇西晃。我们乱作一团的影子印在墙上“花好月圆”的贴画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在我父亲去厨房和肥皂水的时候,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手放进母亲的喉咙里,想叫母亲呕点儿出来,可是我母亲轻轻地摇摇头,小声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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