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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页)

拿床被子给我盖一盖。

我的心顿时放下,我立刻料定母亲没事。我甚至判断她可能一口都没喝,当时我被巨大的感激之情包裹了。我知道这是个秘密,在这个时候,没有比这个秘密更让人满怀感激了。我抱来被子,不再号啕,同情地看着依旧眼泪汪汪,毫不知情的哥哥。他害怕,他在颤抖,他六神无主。但是我知道不能说。要坚持住。

肥皂水灌了半脸盆,呕吐物满地都是。母亲懒得挣扎了,她气息平稳,面色渐红。父亲仍然不放心,凌晨三点,他雇来一只小船,在夜色的掩护下把母亲送到镇卫生院去洗胃。我和哥哥彻夜未眠,仔细打扫现场。**的被子,踏板上的肥皂迹,用来擦嘴的破布,被踩来踩去的鞋帮子,我们统统搬出去洗,拧干了晒。我们期望一切都不留痕迹,期望生活还可如昨日。可是,真是奇怪,到了第二天早上,我母亲寻死的消息全村都知道了,他们纷至沓来,因为现场被打扫了而惋惜不已,一再地揪住我和哥哥不停地追问:

喝了多少?

怎么发现的?

是不是你爸爸打她了?

天黑前我母亲就从镇卫生院回来了。一进门,我父亲便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在家里家外走动。他不停地找活儿干,忙得没有正眼瞧我们一眼。我觉得那些活儿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平常不见的东西都跑出来了,一只旧盆要加铁丝,一只扔在堤岸上的生锈的锄头也被磨得雪亮。到了晚上,他睡在堂屋的藤椅上。起先,我能从门缝里看到他躺着的身形,再后来,他与黑暗融为一体,我和哥哥仅有一床被子,没法贡献给父亲,但是我感觉到他的冷。听到风撞得茅房的门一开一关我就知道夜寒风急,清冷的月光照在窗外的树干上,寂寥、凄怆。一直到迷迷糊糊睡去,我都感到我父亲在藤椅上发抖,使我格外心疼。

第三天,我母亲坚持不住了。她躺在**,悄声喊来我:

去,告诉你爸爸,说妈妈要吃点儿肉补一补。

我刚转身,她又补充一句:

就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我点点头。这差事是个难题,这种信任唯有给我,其他人指望不上。我义无反顾地站到父亲跟前,他正在磨斧头,斧头上锈迹斑斑,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看到他黑沉沉的脸我就知后果难测,仍咬着牙责令自己开口:

爸,妈妈应该买点肉补一补!

我父亲,不等我话音落下,一巴掌朝我挥过来:

滚滚滚!

那一巴掌真是晴天霹雳,我被震得耳根嗡嗡直响。在此之前,父亲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此之后,他仍然是位控制情绪的高手,这是我记忆中他唯一一次向我动手。如此决绝的神情,那么不顾一切的话语,对于软弱的父亲,那真是破天荒的一次。

现在我能够看得见盘旋在父亲头顶的恼怒和悲伤。他的脸面丢尽了,他感到失败,他需要发泄。看到父亲那冰凉的眼神、因愤怒而抽搐的肩膀,我就明白,他被伤得更深。黑森森的哀伤在他头顶盘踞、连绵不断。他知道自己不能善待这样的女人,局面也无从改善,不管怎么想都无济于事。

我在哭出声之前意识到不能哭。我咬牙把眼泪憋回去,来到母亲的房门口,站在门槛外头,装着被外面的某个声音吸引,别过脸小声地告诉躺在**的母亲:

他没说话。这是我当时想到的最好的答案了,我不能说他答应了,他如果答应了,明天的桌上就得有肉才行。

他一句都没说?母亲满脸的失望。

没。

母亲的身子往被子里缩了一缩,表示她知道了,她的头,肩膀都缩进去了。我望着那蜷缩成一团的被子,不舍得离开。我坐在门槛上,屋外一阵风,掀起被母鸡扒出的坑里的灰,我赶紧闭上眼,还是没来得及躲过去。眼睛里一阵不适,我使劲揉着,揉着,直揉到眼睛又红又肿。屋后有斧头的声音,父亲在砍树。那些树并不老,也不值钱,只能用来当柴烧。被砍掉的树,轰的一声砸到地上,一声闷响。

她赌输了。我那时就明白,她费尽力气,做了这么勇敢冒险的事,可她没有得到人家加倍的疼爱。她什么也没有赢得,就算把性命搭进去,可能也不顶事。她无从看清事实。可是我能看清。

处于仇恨中的家庭,不受宠爱的身份,提防不自自主的错误行为以及这行为带给自己的惩罚,这些组成了我无能为力的童年。能回忆起来的全都是无能为力,对,就是无能为力。我打小就是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然后才是其他人认定的那样的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回忆一片漆黑,但是,这不是一本控诉的书,我很警惕要在适当的时候停下来,毕竟我牢记写作初衷:为宁静、喜悦、幸运。

因为,在这茫茫的忧伤之中,出现了一个人。他呆在电话的那端,以恒久不变的姿态接听着一个又一个来自于这端的倾诉和哭泣。为喜而喜、为忧而忧,全力感受,为之叹息。

在这种情境之中,我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开放,关于我经历过的逐渐沉沦的每个阶段,一一向他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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