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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3页)

我站起身来,挣脱他的手,哆嗦着走向门口,门把手在我的手心里抖动。我拉开门,沿着走廊一路战栗地向前走去……

七年前,一凡从最初打来电话,对我说:说吧,说吧,说出来吧。从没有对我提过任何要求。这种抚慰是毋庸置疑的,喜欢、赞叹、热情、温柔,表现出一种偏爱,一种承受。没有任何目的和企图。在七年中,一凡有两次出差来到我的城市,我还是在他走后才从报纸上看到消息。他对我从无索求。我可以编造一些故事,让人们找到更故事化的感觉,更庸俗的角度,更接近平凡人的心理。但是,我不能扭曲事实,因为这对我而言,是最最重要的客观存在,是真正的信赖。无可替代。

这个医生,这个喊着拯救我的宣言进入到我生活的人,在我健康稍有起色,自认为勇气生长能量很足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他成了检验我是否对自己忠贞的检测仪。他并不明白,他已经成了企图摧毁我的人。

摧毁和拯救。这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如同后退和前进,只有一步之遥。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那道墙在哪里。

十多年前,还是刚刚才有自己的公司时,我和丈夫以及一个同行朋友到广州去参加行业交流会。在会上,我们顺利达成了意向,签署了一个合同,而我们那位同行朋友一无所获。原计划我们会后从广州到深圳去度几天假,可是,我们的成功以及成功之后那不掩饰的自豪无意中深深刺伤了朋友的骄傲。我们走在街上,他突然停下脚步对我们说:

我想回家了。说完掉头就走。我们赶紧跟随其后,不停地安慰解释鼓励。可是没有用。他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们夫妻俩站在广州街头,很快失去了主见,陷入到朋友离去的失落之中。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搭乘一辆出租车后,便稀里糊涂地丢失了一件最重要的行李。里面有我们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和全部现金。

那样的处境我无须描述。总之,后来我们费尽周折才从另外一个久不联系的朋友那儿借了点钱,又通过朋友找到派出所的熟人,办了张临时身份证。如此折腾一天一夜,我们才疲惫不堪地坐上飞机,回到自己的城市。

回家后,这位朋友听到我们的遭遇,连连自责,对他自己的冲动行为也万分抱歉。说实话,当时,我也觉得这家伙可恨。不过,现在,我却有了另外的认识,我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

这位朋友,和我们一样白手起家。每一次见面,他总要介绍他的新收获、新成果。他有一次穿了件西装去看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夸他帅,他就发现我们已经有了一辆他梦寐以求的摩托车;他刚刚买了房,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参观,见面后,他又发现我们已经有了汽车。

因为我们是老乡,得经常见面。刺激或者被刺激,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无法左右的态势。我们是朋友,是他在这个城市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事都愿意分享的人,可正是我这个做朋友的压迫着他的神经,使他时时保持警惕状态;骄傲一次又一次被挫伤,好不容易滋生的满足感一次又一次被消磨殆尽。

我们又何尝不是被朋友和熟人和亲人的成功热闹勤奋驱赶着呢?

我认识一位年轻的姑娘。她声称男朋友不买房子就不跟他结婚。理由就是,她某某朋友,她某某朋友的某某朋友,都有房才结婚的。她因为这些人有而自己没有感到失败和沮丧。以榜样的方向决定着自己的方向,以榜样的能量来审视自己的价值。这一标准使她对自己的摧残显得顺理成章。

因为别人在奔跑,自己的行走就成了错误。

谁是我们的敌人?是长着严厉面目的陌生人吗?不,其实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榜样,我们需要依赖、信任的人,我们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那些明星、那些排行榜上的成功人士,那些经常抛头露面、引领潮流的人。他们渗透进来,覆盖我们、修正我们、消解我们。他们的成功刺激着我们的平庸;他们的体面映照出我们的寒碜;他们的积极反衬着我们的不思进取。我们身边这些有用的人、领袖和控制舞台灯光的人,富有者的微笑使我们的贫穷像落水狗一样东躲西藏。我们城市最高的那幢大厦,百货商场里那美轮美奂的名贵商品,这些积极昂扬流光溢彩的东西逼得我们内心的懦弱和无能无处遁形。这些组成了我们的高度、我们的目的地、我们的方向。这些人颠覆我们的向往,笼罩着我们的世界,挑战我们的情商、智商和对生活的真正热情,使我们不能自已。力量被夺走,勇气被耗尽,成为俘虏。

不过,需要检讨的不是摧残者,而是被摧残者。因为自己的软弱和盲从,为别人所牵扯,制造那么多的麻烦和不幸。

这个本来可以拯救我的医生,已经从对我的治疗中获得了我对他的尊重。然而,最终,局面发生了变化。温情脉脉,自以为能给我健康以及比健康更多的东西,可他不知道我是因何沦落。即使我伸出舌头让他望舌苔,掀开后背让他按压痛区,呈上胳膊让他把住脉搏,他究竟对我了解多少呢?他掌控我的心肝脾胃肾又有什么用呢?他惯常的经验和能力使他想不到这么远。就像一凡说的,不是人人都明白你要什么,也不是人人都有必要明白你要什么。

过了几天,医生发来短信:

我只担心你的身体。你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吧,我了解一下你的近况,看看要怎么调整处方。他表达了关怀,但没有道歉。

我想起他瘦小的身子,那么单薄,像没有妈妈关怀的孩子。那在我颤抖不已时强作镇定的眼神。他不明白我,他也不明白自己,不明白实际的自己比他以为的更孤单更无助。我忍不住想掉下眼泪。

我删除他的手机号码,没有再和他有任何纠葛。

有一天,在上海的东方明珠,我们一行人排了几个小时的队才到达塔顶。那难得有机会站立的高度,在厚重的玻璃墙内,人们俯瞰整个上海的夜景,照相机此起彼伏地闪亮。在拐角处,有一个男人,双膝跪地,双手紧握栏杆,浑身发抖,脸色发白,仿佛濒临死亡,后来我知道那是恐高症。

一种病,一种肉眼看不到,但抵抗不了的症状。

他是上来后才知道自己有此病,还是为了跟此病作斗争才上来的?我不得而知,我只看到他在苦苦抵抗。独自一人。

人人身上都有没法完全掌控的地方。我意识到自己身体上某一个地方的缺失,意识到我缺失的那一块,有个坑,那永不能被填平的坑。从我小时候,这个坑就慢慢形成了。从听到人说我是一个怪胎的时候起,从我开始有罪恶感的时候起,从我带着不安和戒备在世上晃**的时候起,从我只求速死的时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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