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千千万万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年轻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也是她林晚秋,逃离这片贫瘠土地的唯一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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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外,压抑的对话还在继续,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刻意放低了音量,
“就隔壁王家庄的那个,李家的三闺女,唉,作孽哟……”
是住在下院的栓子婶,一个典型的农村妇人,
心地不坏,但嘴碎,爱打听,
更爱传播別家的不幸来反衬自己的安稳。
“人刚怀上俩月,那男知青的返城通知一到,二话不说就去大队开了证明,拍拍屁股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说是家里给在城里找好对象了,还是个干部家的闺女。
那李家三闺女也是个死心眼,想不开,就那么一根绳子……”
栓子婶咂了咂嘴,嘆了口气,
“就吊在了知青点那棵老槐树上,救下来的时候,人早就硬了。”
另一个声音,属於这具身体的母亲王秀兰,
充满了无法排解的疲惫与忧虑:
“他……他就真这么狠心?那好歹是自己的骨肉啊,一条命呢!”
“秀兰嫂子,你咋还这么实在?”栓子婶的调门里透出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通透,
“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来咱们这穷山沟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暂时的!
能看得上咱们村里的丫头,那都是一时新鲜。等能回去了,谁还乐意待著?
咱家栓子他爹常说,这叫『龙不与蛇居。再说了,你数数,咱们公社,回去的知青哪个把农村媳妇带走了?一个都没有!这人心啊,隔著肚皮呢!”
“她婶子,你小点声。。。。。。”
这番对话似乎有意在迴避林晚秋,
不过她还是听得真切。
只是听著这些话,林晚秋的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原主那种被拋弃的恐慌,反而升起了一丝隱秘的窃喜。
走!都走才好!
她现在的身份是“已婚妇女”,
在这个年代,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拋弃丈夫家庭跑去参加高考,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戳死的。
可如果顾长庚回城了,是他先“拋弃”了自己,
一个“被拋弃的可怜女人”为了给自己挣条活路去参加高考,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甚至还会博得几分同情。
想到这里,她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顾长庚,甚至產生了一丝期待。
你可千万要爭气,赶紧走啊!
外面的脚步声和男人憨厚的说话声打断了屋內的寂静,是父亲林满仓和名义上的老公顾长庚下工回来了。
林晚秋坐起身,掀开那床打了七八个补丁、里子已经结成硬块的旧棉被,走到帘子边。
栓子婶和她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关心话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