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立刻转身走向灶台。
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著杂粮粥,
说是粥,其实更像是米汤,浑浊的汤水里,零星飘著几粒苞米碴子和小米。
她拿起一把长柄的乌木勺,先在锅底用力地搅了搅,把沉在最底下那点仅有的乾货都给翻上来。
她先给林满仓盛了一碗,勺子特意沉到最底,捞上来的几乎全是稠的。
轮到给顾长庚盛饭时,她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
刚才栓子婶说的那个上吊的女人,那血淋淋的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用毛巾擦汗的顾长庚,
这个女婿高高瘦瘦,白净斯文,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偏偏干起农活来比村里的小伙子还能吃苦,对自家更是没得说。
可他越是好,王秀兰心里就越是发慌。她不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信自家这破落户能留住这样的“金凤凰”。
他终究是要走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秀兰拿著勺子,又悄悄地將碗里那半碗稠粥倒回了锅里,重新舀了些清汤寡水的兑进去,给他盛了一碗不干不稀的。
终究捂不热的石头,
省下一点粮食,自家闺女还能多喝一口稠的,多养一天身子。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悲凉的盘算。
顾长庚似乎並未察觉,他接过碗,很自然地说了声:“谢谢娘。”
林晚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毫无波澜。
对於这个家庭的成员,她有同情,但还没有產生深厚的感情。
这完全属於一个正常穿越者的心理状態,总不能一穿越就和从没见过的爹娘爱的死去活来吧,那纯扯淡。
至於顾长庚,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临时丈夫,一个帮她脱离困境的关键npc。
他很好,很体贴,但这和她的未来比起来,不值一提。
饭桌是一张掉漆的矮方桌,三条腿是好的,
另一边用几块砖头垫著才不晃。
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是唯一的菜,上面飘著几滴珍贵的香油。
一家人围坐下来,默默地喝粥。
林晚秋小口小口地喝著,这粥剌嗓子,没什么米香,只有一股子粗粮的涩味。
而对面的顾长庚,他的姿势和林家人明显不同。
林家人喝粥,是端起碗,就著碗边“呼嚕呼嚕”地大口喝,声音越大,代表饭越香,干活越有劲。
而他,则是左手扶著碗沿,右手拿著木勺,一勺一勺,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咀嚼和吞咽几乎听不到声音。
动作斯文,不见半点急躁,仿佛他吃的不是这难以下咽的杂粮粥,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所有人,他与这个家,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
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