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心想。
两个世界的人,本就该各走各的路。
压抑的沉默中,王秀兰终是没能忍住。
她放下碗,双手紧张地在打著补丁的围裙上反覆搓了搓,抬起布满愁绪的眼,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长庚啊……最近,大队里……有没有啥回城的消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满仓扒粥的动作停了下来,紧张地看著女婿。连角落里打盹的老奶奶,也微微侧了侧耳朵。
林晚秋也握紧了手里带著豁口的粗瓷碗,心却“怦怦”地提了起来,带著一丝紧张的期盼。
快说有!快说你要走!
顾长庚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很深,像古井,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依旧清亮得惊人。
他看著忧心忡忡的岳母,目光扫过紧张的岳父,
最后落在了林晚秋那张故作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异样光芒的苍白脸上。
他放下木勺,勺子和碗沿碰出“当”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娘,”
“且不说当初我不小心掉到沟里,是晚秋救了我,有这份救命之恩在。就算是没有,我也是真心喜欢晚秋的。我在这儿结了婚,有了家。晚秋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我不走。”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晚秋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火苗的心上。
不走?
他凭什么不走?!
他家里不是听说在遥远的京都么?
之前顾长庚还说他父母是个当官的。
回城对他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他留在这穷山沟里图什么?图这里的土炕硌人,还是图这里的杂粮粥剌嗓子?
王秀兰和林满仓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放鬆,看向顾长庚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可林晚秋却只觉得一阵烦躁。
她的计划,她的未来,她逃离这里的康庄大道,
仿佛被他这一句轻飘飘的“我不走”给堵得严严实实。
看著父母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再看看顾长庚那张写满“忠贞不渝”的英俊脸庞,
一股无名火从林晚秋心底躥起。
一种被打破计划的恼怒让她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其实……你回城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