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衬衫的袖子也用力向上拉,一直拉到了小臂上。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陆泽远看到,
在那条结实的小臂上,赫然刻著三个歪歪扭扭还带著血渍尚未完全结痂的字——
林完求。
字跡很丑,像是小孩子的手笔,但一笔一划,都刺得很深。
“就是这三个字!”周建军指著自己的胳膊,满怀期待地看著陆泽远。
陆泽远盯著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完求?
他仔细地想了想,將自己班上、系里,乃至开学以来在各种场合听闻过的所有新生的名字,都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没有。
他可以肯定,至少在他所知的范围內,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青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有些不忍,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抱歉啊,兄弟。我们学校还挺大的,人也多,但我……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
“哦……”
听到这个答案,周建军眼神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胳膊,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嘆息。
他默默地、有些吃力地將那沉重的蛇皮口袋重新甩到背上,口袋压得他的腰都弯了下去。
但他还是抬起头,对著陆泽远,非常礼貌地说道:“那……那谢谢你了,同志。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著那个与他瘦削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口袋,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每走一步,口袋里的废品都会发出一阵阵轻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陆泽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那三个字背后,藏著一个怎样的故事,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名字,对那个捡废品的青年来说,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他摇了摇头,將这无关紧要的插曲甩出脑海,转身,也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两个年轻人,一个走向充满希望和光明的未来,一个背负著沉重的生活和渺茫的寻觅,
在京都大学的门口,就这样短暂地交错,然后,奔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
谁也没有想到,日后这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会因为林晚秋而再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