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过后,得出的结论是:
急性肺炎,加上忧思过度,虚火攻心,才病得这么来势汹汹。
“忧思过度”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宋文君的心上。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著儿子那张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昨天还跟自己顶嘴、摔门而去的儿子,此刻就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彻底慌了,也怕了。
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所谓的“胜利”,在儿子滚烫的体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她心里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填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顾卫国默默地给她递过一块手帕,坐在她身边,沉声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调侃,只有一份严肃和开导。
“文君,儿子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啊,就是太要强了。”
他嘆了口气,“你先拋开那些门户偏见,自己摸著良心想一想,人家那个农村来的姑娘,到底哪里不好了?咱们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么?在城里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了?”
“长庚这孩子,性子像我,看著闷,其实心里有数得很。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越是逼他,他越是跟你对著干,最后伤的是他,疼的是你,何苦呢?”
丈夫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宋文君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再加上儿子病重带来的巨大衝击,她那颗坚硬的心,终於开始鬆动了。
她趴在床边,握著儿子滚烫的手,泪眼婆娑,
第一次,对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道理”,產生了怀疑。
……
顾长庚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烧退了,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他转动著乾涩的眼球,
看到母亲正趴在床边,似乎是睡著了,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他轻轻一动,宋文君立刻就惊醒了。
“长庚!你醒了!”她又惊又喜,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太好了,终於退烧了!你嚇死妈了!”
看著母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顾长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妈在,妈在!”宋文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
“儿子,是妈不好,妈错了……你……你和那个林同学的事,妈……妈不管了。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对儿子低头认错。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儿子的释怀。
顾长庚静静地看著她,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放心,我和她,早就断了。现在,以后,绝对不会再有半点瓜葛,绝对不会!”
“我明天,要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