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扑过去抓起手机。
来自“林夕”的回复,简洁得近乎冷漠:“时间?地点?”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对高价的惊讶,符合一个职业伴游的作风。
周言难的心却因这简短的几个字而再次狂跳起来。
他迅速敲定了一家以隐秘和昂贵着称的高档日料店,时间就在第二天晚上。
对方回复了一个“好”字,对话便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周言难才感觉到掌心一片粘腻的冷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沉睡的城市,第一次觉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似乎有了一点可以让他短暂停靠的、虚幻的浮标。
哪怕那浮标之下,是更深的、足以溺毙他的海水。
晚上七点,那家藏匿于竹林深处的日料店包厢。
周言难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换上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试图用外表的整齐来镇压内心的翻江倒海。
可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明显的、再也无法消褪的戒痕,却像一道永恒的伤疤,昭示着一切完美的表象都是徒劳。
他点了一瓶清酒,却一口没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死死锁在包厢那扇厚重的木格推拉门上。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煎熬。
终于,门外传来侍者轻柔的引导声,和细微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拉开。
周言难瞬间屏住了呼吸。
林夕站在门口。
她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款式简单,却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
脸上化了淡妆,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温柔,但仔细看,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疲惫。
就是那丝倦怠,那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抿唇时习惯性向一边偏的细微动作——和安如意在加班晚归后,强打精神对他微笑时的神态,像了八成。
周言难猛地站起,动作大到差点带翻面前的矮桌。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贪婪又痛苦,像是濒死之人看到海市蜃楼里的绿洲。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林夕显然被他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过来。
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而略带羞涩的微笑——天知道她私下练习过多少次这种“良家”表情——声音轻柔:“周先生?您好,我是林夕。”
这声音……不像。
安如意的声音更清脆,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软糯。
周言难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丝,却又被更巨大的失落和一种扭曲的兴奋攥紧——不一样,但又那么像。
就像一个残缺的、却足够以假乱真的赝品。
“你……你好。”周言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迫自己坐下,手指却依旧在桌面下微微颤抖。
“请坐。”
林夕依言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姿态优雅。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巨大情绪波动——震惊、狂喜、痛苦、迷恋,还有一丝……她太熟悉的那种,将她物化为某个特定符号的审视。
电光火石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亡妻替身,或者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影子。
这种客户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通常麻烦,但也往往出手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