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看起来有点紧张?”林夕主动开口,语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她拿起酒壶,自然地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清酒,动作流畅,“喝点酒放松一下吧。这里的清酒很不错。”
周言难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倒酒时微微倾身的弧度,垂下的眼帘,甚至手腕转动时那细微的力道……他疯狂地在记忆中检索,比对。
安如意也喜欢这样为他倒酒,只是动作会更随意些,有时会调皮地倒满到溢出,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嗯……谢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胃里一团更灼热的火。
晚餐在一种诡异而感伤的氛围中进行。
周言难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夕身上。
他不断地将眼前的女人与他记忆中的安如意重叠:林夕夹起一片鲷鱼刺身时,他想起了安如意不爱吃生的,总是要他蘸很多酱油;林夕轻声回应他的问话时,他想起了安如意叽叽喳喳像只小鸟般分享日常的样子;林夕偶尔抬眼看向他时,那眼中刻意营造的温柔,让他几乎要溺毙其中,忘记这只是金钱买来的表演。
他忍不住开始讲述。
讲述那些他和“安如意”的琐碎日常,讲述他们一起设计的第一栋小房子,讲述她生气时撅起的嘴,讲述她睡着时无意识钻进他怀里的依赖……他语无伦次,目光却紧紧锁着林夕,仿佛在透过她的皮囊,向他记忆中的幽灵倾诉。
林夕安静地听着,适时地露出感动或惋惜的神情,偶尔附和一句“你们感情真好”或“她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
她的表演无可挑剔,像一个最耐心的观众,接纳着客户所有泛滥的情感。
晚餐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送你。”周言难几乎是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道。他无法忍受就这样结束,仿佛幻梦刚开篇就要落幕。
林夕看了一眼窗外细密的雨丝,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周言难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内部宽敞,弥漫着皮革和一种淡淡的车载香氛味道。
苦橙花的幻嗅似乎被隔绝在外了,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宁愿被那记忆的气味淹没。
车子驶入湿漉漉的街道,霓虹灯光在布满雨水的车窗上晕开成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将车内分隔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昏暗晃动的空间。
街景模糊后退,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唰——唰——”声,和两人之间近乎凝固的沉默。
周言难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副驾驶座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她能闻到林夕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护肤品和一丝极淡女性体香的味道,不是苦橙花,却依然让他心悸。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她被安全带勒出的胸前曲线,看向她交叠放在腿上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安如意的手也是这样的,指尖总是微凉。
欲望,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罪恶感,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确认,一个哪怕只是瞬间的、可以触碰的幻影。
车子停在林夕预订的酒店门口。雨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顶。
“到了。”周言难的声音干涩。
“谢谢周先生。”林夕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
“等等!”周言难猛地伸手,似乎想拉住她,又在半空僵住。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他的眼眶发红,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我……我能上去坐坐吗?就一会儿……再聊一会儿就好。”他的语气卑微得不像他,像一个害怕被再次遗弃的孩子。
林夕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渴求,心里那根职业的弦绷紧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上楼,就不再是“陪吃饭聊天”的范畴了。
她在快速权衡:风险,报酬,以及这个男人此刻濒临崩溃的状态可能带来的麻烦。
但最终,高额报酬的诱惑,以及一种混杂着职业好奇和对这个“可怜人”一丝复杂情绪的心理,让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