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和闫丽的合租房在京州城西旧工业区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楼道狭窄逼仄,两侧堆满了废弃家具、纸箱、生锈的自行车架,连落脚的地方都得小心挑选。
闻昕一边往前走,一边下意识用手捂住鼻子,高跟鞋几次被散落在地的拖把杆和塑料桶绊到,差点踉跄摔倒。
凌薇跟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哎哟,小心点,大小姐。你这哪是来祭奠,简直是来探险的吧。”
闻昕瞪她一眼:“关你什么事,再说,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凌薇调侃道:“当然能住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
闻昕抿了抿嘴,没立刻反驳。
她确实从小锦衣玉食,住的是带门禁和花园的小区,出门有专车,回家有阿姨。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情,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样的老旧小区,更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褶皱里,有人连安稳活着都得拼尽全力。
可被凌薇这么一说,她还是忍不住红着脸回嘴:“你少贫!说得好像你真住过这种地方一样。”
凌薇得意地扬起眉毛,语气半真半假:“我好歹也在城中村吃过半年泡面呢!不像某些人,连外卖小哥上不了高档小区电梯都要打电话投诉。”
“那是物业规定!关我什么事?”闻昕不服气。
凌薇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闻昕的语气:“哦~规定。”
“你——!”闻昕气结,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假装是为了跟上韩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意外冲淡了方才压抑的气氛,连走在前面的韩阳,也微微放松了些。
唐乔跟在最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安静听着她们斗嘴。忽然,她心头微动,想起周璇也是住在城郊一带,小区里面也是这样子的吗?
借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周璇。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对这样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唐乔怔了怔。她很难把平日里干练得体的周秘书和这样的环境联系到一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周璇的了解,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韩阳在五楼最西侧的门前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门锁有些卡顿,她用力拧了两下,破旧的防盗门才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摩擦声,缓缓向外打开,里侧还嵌着一道漆皮剥落的木门,虚掩着,没上锁。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众人陆续跟着她走进屋内。
韩阳顺手按下了墙边的开关,“啪”的一声,一盏白炽灯亮起,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
“没想到,这个小屋还挺亮堂。”凌薇环顾四周,有点意外。
韩阳笑道:“住在这种地方,能提升幸福感的最小成本,就是一个亮堂堂的灯泡了。”
她顿了顿又说:“闫丽总说,再穷也不能让屋子黑着。她说,光一照进来,人就不容易垮。”
屋子不大,不到二十平米,却被收拾得非常整洁。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空间虽小,却井井有条。
靠墙左侧摆着一张折叠饭桌,上面整齐摞着几只碗碟,饭桌外侧是一张两人沙发,虽然很旧,但罩着干净的绿色布套。右侧是紧挨着墙壁的简易灶台,电磁炉、电饭锅、炒锅、豆浆机一字排开。灶台后面是窗台,上面养着一小盆绿萝,叶片青翠,显然常被照料。
韩阳走到左侧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露出一间狭小的内室。
房间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四面墙,其中一面墙上贴着一幅画,画中是一扇打开的窗,窗外绿意盎然,光影斑驳,逼真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
房间被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床一侧紧贴墙壁,床尾立着一个简易金属衣架,挂着一整排的衣物。床的另一侧挨着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是一排化妆品。右侧地板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快递盒。
韩阳走进去,蹲下身,掀开快递盒的盖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素白色的陶瓷骨灰盒,手掌大小,釉色温润,中央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这就是闫丽了。”她说。
蒋笠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安葬她?”
韩阳说:“等我攒够了钱。”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蒋笠:“闫丽说过,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淮安了。所以,我想在京州给她买一块墓地。我去看过几个陵园,离市区不远,环境也安静。最便宜的要五万块。我现在每月能存两千多,大概再有一年就能凑齐。”
话音刚落,周璇忽然开口:“剩下的钱,我来出吧。”
韩阳一愣:“你……”
周璇解释说:“今晚我用了她的名字,如果没她留下的这个身份,任务不会成功。这笔钱,就当是我还她的。”
蒋笠看了周璇一眼,立马说:“要出也是我来出。再说了,这事跟公务有关,我可以向市局申请专项补助,至少能覆盖大半。”
凌薇立刻接话:“算我一个!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