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昕犹豫了一下,也小声说:“我……也可以帮忙。”
唐乔看了看时间,语气干脆:“选中哪个陵园了?后续我来安排吧。今晚有点晚了,我看就明天办。”
“明天?”凌薇马上打开手机日历,手指飞快滑动,“哎,明天黄历上写着宜安葬、入土,大吉!就明天!”
闻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又来?封建迷信……”
凌薇不服气地反驳:“这叫尊重传统!再说了,万一闫丽喜欢呢?人家生前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走的时候总得挑个好日子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起来。
韩阳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些人,心头却悄然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是陌生人。可现在,她们却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
第二天,京州城南,福山陵园。
唐乔为闫丽选择的墓地位于半山腰一处向阳的角落,不大,却视野开阔,远眺可见蜿蜒如带的京州河。墓碑尚未刻字,只临时贴着一张打印纸:闫丽1997。4。7–2024。6。28,墓志铭:此处有光。
仪式简单,没有哀乐,没有司仪。
韩阳蹲下身,将骨灰盒轻轻放入墓穴。安放妥当后,她从纸袋里取出一只小蛋糕,摆在墓前,又拧开一瓶气泡水,倒了一小杯在一次性纸杯里。
她声音微颤:“你说过想去看海,这儿虽不是海边,但有河,阳光也照得到你。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周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花放在墓前,低声道:“闫丽,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能晒到太阳,闻到花香。”
凌薇吸了吸鼻子,语气故作轻松:“闫丽,以后你就有家人了,我们都是。我保证,每年你生日,都给你带酒、带蛋糕!”
轮到闻昕时,她哽咽道:“闫丽……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说你住的地方不是人住的。”
凌薇低头瞥了她一眼,调侃道:“哟,大小姐也会哭鼻子呢?”
闻昕眼眶更红了,她没低头,反而瞪回去:“谁哭了?是太阳太刺眼!”
“得了吧。”凌薇嗤笑一声,顺手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塞过去,“擦擦吧,妆都花了。待会儿闫丽以为我欺负你,晚上托梦找我算账怎么办?”
闻昕接过纸巾,一边悄悄抹眼角,一边嘟囔:“……她才不会找你。”
一旁的蒋笠默默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稍远处,唐乔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阳光穿过松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母亲下葬那天,也是这样晴朗的天气。生在这世界上就是这样,留下的人总是会更痛苦。
仪式结束,阳光依旧明亮。下山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蒋笠走在周璇身旁,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创可贴上,轻声问:“还疼吗?”
周璇:“好多了,已经不疼了。”
蒋笠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点无奈:“五年了,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不当回事,好像身上不是自己的肉。”
周璇没接这话,反而问道:“闫丽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蒋笠说:“我想申请补充侦查。虽然她人不在了,但程刚和闫东来的行为涉嫌非法拘禁、□□、拐卖,哪怕证据薄弱,也该试着找找有没有别的证人。比如当年酒店的同事,或者淮安那边的邻居。”
唐乔走在两人后面,看着她们亲昵的背影,心里有点闷闷的。
凌薇小跑着赶上她,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肩膀:“怎么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唐乔淡淡道,目光却没从前面收回。
凌薇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忽然笑道:“自从那个警察出现,你眼睛都快翻到天花板了。人家周璇可是刚替你挡了刀,命都豁出去了,你还这副冷脸?”
“谁让她救我了。”唐乔冷着脸继续往前走,“再说了,要不是她搞什么秘密行动,我至于冲出去吗?我能遇到危险,还不都是因为她把自己搞得神神秘秘。”
“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凌薇跟上前,语气一转,“明明是你先打乱人家部署,结果人周璇替你挨了刀,你还在这怪她?”
唐乔抿紧嘴唇,没吭声,脚步更快了些。
凌薇快步跟上,不依不饶:“人家周璇好歹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你要真喜欢她,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整天摆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
唐乔一时语塞,转身快步往前走。
山风拂过,松林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在每个人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总有人记得,曾有一个女孩,在黑暗里挣扎过,也终于被光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