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值此社稷危难、韃虏当前之际,秦王纵然与朝廷有些许齟齬,亦必深知大义。”
“虏清在侧虎视眈眈,秦王熟諳兵事、顾全大局,必不会不顾大义,执意同室操戈?
“如今已至八月,仍未有调动军兵之举,依臣之见,秦王踌躇,只是碍於脸面,实无启衅之心。”
对於进取四川,李定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四川地势险要,若能收復,进可窥视中原,退可屏障滇黔,乃国之要枢。
此时的四川,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在经歷连番的战乱之后,已经是渺无人烟。
保寧以北的川北地区为清军所占据,而成都以及其南面的川南地区为明军所占据。
在此之间,两地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无人区,解决不了粮餉的问题,双方都无法推进。
因此经营四川,暂时没有军事上的威胁。
“云南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围困。”
李定国的眉头紧蹙,加重了语气。
“一旦清虏整兵南下叩川,则规復之机永失。”
刘文秀微微頷首,而后轻轻躬身,拱手道。
“秦王此前行径虽然跋扈,心怀他志,然我等兄弟,相处十数载,微臣也认为,秦王应当也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轻启边衅。
“云南贫瘠,一省之地难以供养大军,此番臣提议北上经营四川,也是为了日后图谋。”
刘文秀考虑的较为深远,他虽然对於孙可望仍然保有一定的戒心,但是在李定国向他提议开拓四川的建议,他確实觉得可行。
“若是能够经营川南,开垦田亩,便可以供给大军,以图扩军。”
他在川南有旧部,有故吏,有熟悉的山川脉络。
况且此时正是清军后继无力之际,无力推进。
“且若能復四川,便可联夔东诸军以成掎角抗清之势。”
夔东十三家如今仍在,藉助地利不断的与清军周旋。
但是因为川北丟失,双方已经断连许久,若是能够收復四川,和夔东十三家相互呼应,对於抗清大局无疑是极为有利之事。
日后出兵,他们从川南出击,夔东军则从川东呼应,將会使得清军不得不分兵驻守川陕、川鄂边境,左右难支。
“此时若我逡巡不前,反失先机。”
朱由榔的神色微凝,他知道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明显已经是商定好了相关事宜,最后才在武英殿上向他提出。
此刻的他,虽然重登九五,名分已復,却仍未能真正执掌朝纲,乾纲独断。
所谓“名高实浅,荣而不权”。
但那实实在在的、能够调动兵马、任免官吏、裁决国事的权柄,依旧牢牢掌握在掌兵的將帅手中,特別是那位將他迎至昆明的晋王李定国。
对此,朱由榔並非不能理解李定国的做法。
易地而处,倘若他是李定国。
面对一个登基十年却几无建树、遇敌屡屡播迁、偏听偏信、从未有过成功亲政记录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