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也不会轻易將身家性命与麾下將士的前途,尽数託付於其手。
国事艰难,已至悬崖绝壁。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之地。
若是在太平无事日,尚有足够的时间让皇帝慢慢熟悉政务,树立威信,逐渐收回权柄。
可眼下时局,却是外有清军虎视眈眈於北境,內有孙可望鹰视狼顾於东陲。
国势一日危似一日,內忧外患交迫,哪里还有从容实习、徐徐图之的余裕?
只是,朱由榔终究不是李定国,他所处的位置也和李定国不同。
他清楚的知道,李定国確实是忠心於国事,但是他也有缺陷,很大的缺陷。
但是朱由榔更清楚,如果按照李定国选定的道路走下去,就算他不如同歷史上的永历帝那般怯弱,不奔逃去往缅甸,但是最后仍然是殊归同途,难兴天命。
只不过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地点,见证同样的天倾地覆。
朱由榔没有说话,只是保持著沉默,凝视著站在殿內的两人。
有的时候,沉默远比万千的言词更有力量。
李定国的神色如常,他的头颅微垂,只是凝视著殿內的木面。
然而刘文秀却是对於这样的沉默有些不適。
“陛下深谋远虑,为之计长远。”
刘文秀的身形再躬,出言道。
“微臣知晓秦王旧事,能够明白陛下心中的考虑。”
“而今之局,虏清受挫,兵锋退避,诚如晋王所言,此时若吾等逡巡不前,反失先机。”
刘文秀的身形更躬,最后缓缓跪倒在地。
他郑重的跪在地上,叩首而拜,语气真挚。
“秦王是否反覆,如今尚在两可之间,难以料定。”
“但就算重归於不过一成之机,也不能放弃。”
他缓缓直起了身,腰背挺直,但姿態仍是臣服的跪姿。
“微臣深知,若是秦王起兵西犯,经营川南之计,不过徒费钱粮之举。”
刘文秀的眸光清澈,直视御阶之上,不闪不避。
“然,若是秦王肯顾全大局,我等却错失良机,不去北上经营川南,则是臣等之罪。”
“兵事之机,转瞬即逝,川中荒芜,清虏亦未全力经营,此正我稍纵即逝之良机,若待其根基渐固,日后必成大患。”
刘文秀垂下了头,言辞恳切。
他再次伏下身去,保持著叩首的姿態,最后言道。
“难为之事,终须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