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皇帝看到已经死去多时的庞天寿,却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刀。
皇帝亲手割下了庞天寿的脑袋,而后下詔,命令锦衣卫將其弃尸荒野,任由犬兽分解。
那一天,整个监狱之中,狱中血流成潭。
就是那些往昔间曾经歷过战爭搏杀的军兵,都是面色如土,数旬不食荤腥。
更不用提平日里连血都没有见过的內官们,许多人都呕吐不已。
隨行之人甚至有几人返回之后,就此大病一场。
李崇贵和李国用两人都记得,当时皇帝的神情。
他们亲眼见著在最初的时候,皇帝拿刀的手还在颤抖,皇帝的脸色白的可怕。
但是越到后面,皇帝手中的刀便越稳,皇帝的神色便越发的坚毅。
等到最后的时候,皇帝的眼神犹如深潭一般,让人不由自主便会感到畏惧。
此刻,那眼神再度浮现,虽只一瞬,却已足够让两人肝胆俱寒。
“奴婢……”
李国用喉头滚动,声音乾涩,率先伏地。
“奴婢绝不敢忘陛下天恩,更不敢负陛下重託!”
“必当洁身自好,夙夜惕厉,督飭所部,绝不出半点差池。”
李崇贵也紧接著深深伏下,颤声道。
“奴婢,身家性命皆繫於陛下,唯知尽忠职守,断不敢有负圣心,更不敢玷污职司!”
“陛下今日训诲,奴婢等必铭刻肺腑,时时自省!”
眼见两人惶恐至极,朱由榔的神色如常,但是心中也不由的想起了狱中旧事。
他出生於太平盛世,就是见血都没有见过几次,自然也决不可能杀人。
朱由榔之所以选择亲自前往狱中,不顾皇帝的身份亲手处刑。
是在庞天寿下狱之后,他独自煎熬了整整两个月,才最终逼著自己做出的决断。
六十多个日夜,朱由榔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所惊醒,对著空荡的殿宇茫然四顾。
前路浓雾瀰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底下便是万丈深渊。
他看不清方向,找不到依凭,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没。
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隨时能从史书中脱离的旁观者了。
软弱,最后会死。
犹豫,最后也会死。
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