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一年。
八月二十三日,子时。
昆明东城。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城头。
白日里喧闹的街市早已归於死寂,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稀疏。
城墙之上,每隔两丈,便立著一座火盆。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火舌舔舐著漆黑的夜色,在夜风之中不断的摇曳著,將守城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东门的內侧,一处阴暗的宅邸院门之后,王尚礼缓缓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
院落之中,一眾亲卫早已经是顶盔贯甲,蓄势待发。
黑暗之中,缀满了幽幽发亮的眼睛。
王尚礼握著刀柄的手缓缓的攥紧。
刀柄上的缠布早已经被他掌心汗水打湿。
早在八月中旬的时候,他便已经收到了秦王孙可望的密信,知晓秦王会派遣一支偏师,绕过交水袭击昆明,要他作为內应,寻机打开城门。
就在今天的黄昏,他收到了城中细作传来的密信。
张胜已经引兵抵达昆明东郊二十里外,约定在今晚三更之时举火为號。
他只要能够打开东城的城门,燃起烽火,已经潜伏到了昆明东郊近处的张胜便会带领大军直衝入城,占据昆明。
王尚礼压抑著心中的恐惧,作为內应,想要夺城无异於拿命相博。
要说不害怕,那必然是假的。
但是王尚礼还是决定遵奉孙可望的命令。
这一次孙可望带上了十四万的兵马,李定国与刘文秀绝对是难以挡住。
他在心中反覆盘算过无数次。
但凡交水那边传来的一点点消息,他都让细作用最快的速度报给自己。
虽然至今尚未有决战的结果,但王尚礼现在已经没有等待的机会了。
若是他不奉命而行,一旦孙可望战胜,带兵进入云南,他必然会遭遇清算。
想到这里,王尚礼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虽说他是被刘文秀胁迫著,不得不献出昆明。
但那又如何?
王尚礼清楚孙可望的为人。
孙可望不会听从他的辩解。
过程从来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王尚礼献城投降过,这就是事实。
无论有多少苦衷,无论是不是被胁迫,那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要想活命。
现在,他就必须要以命相搏……
而且……
功名。
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