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期待着回来,潜意识里,或许正是期待着能重新触碰到那道背影,那个安静的少女。
“海翔?”
哥哥低沉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拽出。
我睁开眼,窗外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几乎吞噬了前路。
老旧的引擎发出吃力的低吼,攀爬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坡道。
故乡近了。
可记忆中阳光明媚的坡道,与眼前这条被浓雾和沉默笼罩的归途,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去。
都市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方,目之所及是层层叠叠的深绿。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蛇缠绕着山体,越往上,雾气越浓。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哥哥打开了雾灯,两束昏黄的光刺入乳白色的混沌。
眼前的密林幽暗如夜。
参天古木将天空切割成碎片,枝桠扭曲如鬼爪。
偶尔经过的村落,房屋低矮陈旧,檐下悬挂的破旧风铃在雾中无声摇晃。
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偶尔对面驶来的卡车溅起泥水,模糊的车窗后似乎有目光投来,冰冷而审视。
我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不适的联想。
那多半只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是车窗上模糊的水痕扭曲了司机的面容,深山老林的寂静放大了心底的不安。
一定是这样。
我偷偷从前座两个座椅的缝隙间,望向哥哥和嫂子的侧脸。
哥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几乎能看到肌肉微微的抽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被雾气吞没的路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非常用力。
那不仅仅是驾车谨慎的用力,更像是一种……克制。
嫂子雅惠则更安静了。
她不再看地图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晦暗林木上,眼神却是空的,仿佛穿透了那些树木,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这车厢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归乡的沉重,还有一种更晦涩、更紧绷的氛围。
兄长的沉默,嫂子的失神,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与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雾气……或许这依然是我的错觉,或许还是我不太了解成年人的心态吧。
时间无比漫长。
窗外的景象似乎凝固了,只有偶尔掠过的、更加破败的路标提醒我们仍在移动。
天色从铅灰转向一种更深的、掺着墨蓝的色调,真正的傍晚即将来临。
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的减弱,变得更加厚重粘稠,车灯的光柱像被困在毛玻璃罩里,徒劳地切割着眼前的混沌。
就在我感觉这条路似乎要永远在迷雾中盘旋下去时,车子猛地拐过一个急弯。
视野豁然开朗。
不是雾散了,而是我们终于驶出了那片最为浓密的林带。
盘山公路在这里变得平缓,下方,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