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脱鞋进入屋内。
屋子不算很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传统的和室客厅里,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炸物的油香、炖菜的醇厚、米饭的蒸汽,共同混合成一种家的味道。
和也的父亲——一位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眼神温和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到我们进来,也放下报纸,点头致意。
“这是我爸。”和也简单介绍。
“叔叔您好。”我和凌音再次问候。
“欢迎,坐吧,别客气。”西村叔叔的声音略显低沉。
我们依言在矮桌旁坐下。
凌音跪坐的姿势很标准,浴衣下摆小心地整理好,但紧绷的布料依然勾勒出她身体起伏的曲线,尤其是胸前饱满的弧度和纤细的腰身,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比之前在昏暗祭典中更加清晰动人。
她微微垂着眼,似乎有些拘谨,但侧脸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薄施的脂粉让她平日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的娇媚。
我注意到,和也在给我们倒麦茶时,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凌音。
大概是因为凌音在学校里向来沉默寡言,此刻盛装出现在自己家中,带来了某种新鲜的视觉冲击吧。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热情地招呼我们吃桌上预先摆好的腌菜和小点心。
“来来,先吃点这个,我妈特制的萝卜腌菜,开胃一级棒!”和也把碟子往我们面前推。
“和也,别光顾着说话,去厨房帮妈妈把炖菜锅端过来。”西村阿姨端着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炸鸡块走进客厅,香气扑鼻。
“好嘞!”和也跳起来,跑去厨房。
很快,丰盛的晚餐摆满了矮桌:堆成小山状的炸鸡块,冒着热气的土豆炖肉,嫩滑的茶碗蒸,清爽的菠菜拌芝麻,还有味噌汤和白米饭。
确实如和也所吹嘘,阿姨的手艺非常了得,家常却美味十足。
“别客气,多吃点!海翔同学,松本同学,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阿姨一边给我们夹菜,一边亲切地唠着家常,问我们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祭典玩得开不开心。
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凌音起初还很沉默,只是小口吃着东西,偶尔简短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但在西村阿姨热情又不给人压力的关照下,加上食物的美味,她似乎也慢慢卸下了一些紧张,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进食的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当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小心吹凉然后放入口中,眼睛因美味而微微眯起时,那瞬间自然流露的神情,让坐在她对面的和也再次看得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头猛扒自己碗里的饭。
“海翔君,”西村阿姨又给我添了些炖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的额头,忽然停顿了一下,“你额头上……是受伤留下的疤吗?好像有些年头了。”
我正咀嚼着食物,下意识地抬手拨开额前的刘海,将那道淡白色的旧疤痕露出来:“啊,是的,阿姨。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小时候?在雾霞村弄的吗?”西村阿姨关切地问道,眉头微蹙,“看起来当时伤得不轻啊。是怎么弄的?摔跤了?还是……”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淡:“具体怎么受伤的,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跟村里其他孩子玩的时候出了意外,石头还是什么的砸到了头,流了很多血,还脑震荡了。那之前后一段时间的事情,记忆都很模糊,确实不清楚了。”
“脑震荡?那确实很严重啊!”西村阿姨的担忧更明显了,“之后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有没有经常头疼?或者记性方面……”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影响?”
当话说到这里,连叔叔也从报纸上抬起头,看向我。
和也也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听着。
凌音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自己碗中的米饭上,没有抬头。
我感到额角那道旧疤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痒,像是一种无形的回应。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回答道:“谢谢阿姨关心。除了这道疤,其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头不常疼,记性……嗯,日常生活学习没什么问题。可能就是有些小时候的事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笑了笑,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大概就是运气不太好,碰上了那么一次意外吧。”
西村阿姨看着我,眼神里仍有未散的关切,但见我神色坦然,似乎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便也松了口气,转而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时候男孩子皮,磕磕碰碰难免,以后可要多小心些。”她说着,又热情地给我们布菜,“来来,多吃点这个炖肉,煮了很久,很入味的。”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回到了食物和祭典上。
和也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他今天在射击摊上的“神勇”表现(虽然据他自己说只拿到了最小号的安慰奖),叔叔偶尔插几句关于町里事务的闲谈,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凌音悄悄抬起眼,极快地瞥了我一下,那双褐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她又低下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