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西村阿姨又端出自制的抹茶布丁作为甜点。
我们一边吃着布丁,一边又聊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雾气仿佛也侵染到了町内,从窗户望出去,街灯的光晕朦胧一片。
天色在闲谈和甜点的香气中悄然沉淀,窗外的雾气仿佛被夜色浸透,显得越发浓稠。
当时钟指针滑向八点半,我们起身告辞。
西村阿姨热情地将我们送到玄关,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对了,凌音酱,”
她从里间取出一个用靛蓝色风吕敷仔细包裹的小方盒,“能麻烦你回去时,顺路把这个带给八云神社的町长先生吗?是他之前订的一些线香,本来说好今天祭典时来取的,大概忙忘了。神社这会儿应该还有人。”
凌音双手接过包裹,触手是风吕敷布料的细滑和线香盒的轻巧。
“好的,西村阿姨,我会带到的。”
“真是好孩子!路上小心,雾大,注意脚下。”阿姨又叮嘱了几句,才在门口挥别。
我和凌音再次并肩走入影森町的夜色中。
祭典虽近尾声,主街上依然有三两人群流连,屋台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空气里食物的香气淡去,清冷的夜气混合着土壤与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默契地转向通往神社的方向。
石阶在夜晚显得比白天更幽长,两侧的石灯笼早已点亮,暖黄的光努力穿透湿重的雾气,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投下断续摇曳的光斑。
参拜的人比仪式刚结束时少了许多,但仍有一些晚来的村民或游客拾级而上,低声交谈湮没在脚步声与林间的风响中。
刚走到鸟居下方,还没来得及踏上第一级石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神社门前的灯笼光里快步走了出来。
“小林君!真巧啊!”
吉田由美穿着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颈间随意搭着一条围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相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她见到是我,眼睛一亮,踏着那双高跟靴子,径直朝我走来。
“吉田小姐,晚上好。您还在取材吗?”
“算是收尾工作,想再补拍几张夜景,感受一下祭典后的氛围。”吉田由美语速轻快,目光随即落在我身边的凌音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松本凌音,也住在雾霞村。”我介绍道,侧身让出凌音。
凌音在吉田由美出现、并熟络地唤我名字的瞬间,身体顿时僵直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位穿着时髦、气质干练的陌生女性,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警觉和……不悦。
吉田由美是何等敏锐的人。
她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凌音那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迅速转了个来回——我略显尴尬的神情,凌音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着风吕敷包裹的手指,以及我俩身上尚未换下的、明显是“一套”的祭典服饰。
女记者了然地笑了。
她非但没有介意,反而主动向前半步,向凌音伸出手,笑容比刚才更加亲切明媚:“松本小姐,你好。我是吉田由美,在东京一家杂志社工作,这次是来影森町做一些关于乡土祭典和民俗的专题采访。之前和小林君聊了聊,知道了不少本地的事情。你也是来参加祈安祭的吗?这身浴衣非常适合你,真漂亮啊。”
她的话语坦率真诚,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又恰到好处地赞美了凌音。
凌音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吉田由美轻轻握了握,低声道:“……你好。谢谢。”
“说起来真是缘分,”吉田由美顺势收起手,语气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凌音,
“松本小姐是本地人,对『镇雾祈安祭』的感受一定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深刻得多吧?不知道是否方便简单聊几句?比如,对你来说,这个祭典意味着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凌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吉田由美真诚的脸,紧绷的脸蛋终于松动了些许。
她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位女性并非“可疑的陌生人”,而是有着正当理由在此工作的记者。
那份因“未知原因”而产生的明显醋意,在对方明确的目的和友好的态度下,悄然消解。
“……可以。”
她轻声应道,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我可能不太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