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愣住了。
她的身体很明显地一颤。
走廊漏进的稀薄光线恰好横过她的脸,映亮那双总是平淡冷静的眼眸——此刻那里只余下猝不及防的惊愕,以及迅速漫上来的、被尖锐划伤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却仿佛失却了声音。
“……对不起。”
终于,声音挤了出来,细弱得如同蚊蚋,轻轻颤抖。
“我只是……看你回来时样子不太对,有点担心……”
话没说完,她已仓皇地别开视线,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都会让这难堪凝固。
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撞开了尚未合拢的门,浅白色的背影一闪,便没入走廊的昏暗里。
急促的脚步声凌乱地远去,最后以一声闷重的关门声戛然而止——那是她房间的方向。
一切重归死寂。
我僵坐在榻榻米上,薄被滑落腰间也浑然不觉。
刚才那股灼烫的欲望早已熄得一干二净,只剩胸口空洞洞地发凉,心跳沉缓得像在淤泥中鼓动。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带进来的、一丝极淡的皂角香气,此刻却像嘲弄般萦绕不散。
为什么……要那么冲?
那声厉喝,我自己听着都陌生。
就像一块粗砺的石头,不由分说砸向了凌音毫无防备的关切。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此刻在我的眼前反复闪回,比任何画面都更具切割力。
羞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混着冰凉的悔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我缓缓向后倒去,背脊贴上微凉的垫褥,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模糊的深暗轮廓。
窗外的浓雾似乎渗透了进来,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也压在心头。
寂静被无限放大,耳中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和那仿佛仍在走廊尽头隐隐回响的、仓皇逃离的脚步声。
这一夜,注定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