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外面的雾真的好大啊,”小葵嘟囔着,她是小学部的,巴士第一站下车,“早上上学的时候,都快看不到前面人的背影了。班主任说让我一定要抓紧她的手。”
“是啊,”雅惠嫂子端着一锅新添的米饭进来,接口道,眉头微蹙,“今年的雾来得又早又重,往年都要到夏末秋初『祭』前后才会这样。村里一些老人都在嘀咕呢。”
“嘀咕什么?”阿明饶有兴趣地问。
“说是不太寻常,”雅惠嫂子放下饭锅,擦了擦手,“雾气带着股『沉』味儿,黏糊糊的,散得也慢。杂货店的森田大叔昨天还说,听神社那边的风声,神主大人似乎也在担心,怕是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提前准备?难道又要办祭典吗?”
直人扶了扶眼镜,“不是刚办过『镇雾祈安祭』没多久?”
“可能吧,或者……是别的什么仪式。”雅惠嫂子的声音放轻了些,“咱们村子,靠山吃山,雾霞山和这雾,向来是既庇护着大家,也……有着自己的脾气。老人们传下来的规矩和忌讳,总是有道理的。”
饭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连院子里那盏昏黄的廊灯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将窗户玻璃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白膜。
我默默地扒着饭,耳朵听着众人的交谈。
浓雾……异常的浓雾。
这并非我第一次感觉到周遭事物的“异常”。
自从回到雾霞村,额角那道旧伤疤就仿佛成了一个不祥的感应器,时不时传来或轻微或尖锐的刺痒。
起初我以为只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山里湿气重引起的旧伤不适。
但渐渐的,我发现这种刺痒似乎与某些东西有着微妙的关联——比如,当我靠近村子边缘那片被浓密树林环绕的区域时;比如,当我无意中听到村里老人用压低的声音谈论“旧事”或“山神”时;再比如,像现在这样,当弥漫的雾气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时候。
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支离破碎的画面,扭曲变形的景物,冰冷黏腻的触感,以及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它们不像普通的噩梦那样醒来便模糊,反而像烙印一样,带着清晰的寒意,长久地盘踞在记忆的角落。
这些片段,与我四年前那场偶然的意外、并让我失去部分记忆的事故,是否回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回到这里后,它们就仿佛被唤醒的幽灵,开始频繁地侵扰我的生活?
难道真如我内心最深处的猜测——雾霞村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则因为四年前的创伤,恰好遗忘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说到底。
“……海翔?海翔哥?”
“嗯?怎么了?”我回过神来。
“你的饭要凉了哦。”美咲坐在我斜对面,眨巴着眼睛说。
“啊,谢谢。”我赶紧往嘴里扒了两口。
抬头间,不经意撞上了凌音的视线。
她似乎也在出神,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清冷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立刻转回头,垂眸盯着自己的碗,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心头那点沉重的疑虑,因她这个细微的反应而暂时被冲淡了些。
但决心,却更加清晰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被不安和困惑缠绕。
等过几日,天气稍好,雾气不那么重的时候,我得再去一趟八云神社看看。
那个地方,似乎总与村里的各种“异常”和古老的传说息息相关。
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只是片言只语的记录,或者……能从那位总是神色莫测的神主大人那里,察觉到些什么。
我必须要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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