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还不快去?
我点点头,快步走下楼梯。
厨房里灯光温暖,炖锅咕嘟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漫。
雅惠嫂子系着围裙,正在砧板上利落地切着葱花。
凌音站在水槽边,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正安静地清洗着一把青菜。
她微微侧着身,留给门口一个清瘦的背影。
“嫂子,我来帮忙。”我走进去,一如既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雅惠嫂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凌音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哦?海翔今天这么勤快?那正好,去把那边篮子里豆角摘了吧。”
“好。”我应声走过去,拿起装着豆角的藤编篮子,顺手拖过一张小板凳,坐在凌音斜后方不远的地方,开始笨手笨脚地掐豆角筋。
厨房空间不大,我几乎能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混合着皂角和水汽的淡淡清香。
于是乎,沉默开始在厨房里蔓延,一时间只有切菜声、水流声和炖煮声。
凌音洗菜的动作很仔细,一片片叶子过水,沥干,放入一旁的篓子里,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
我憋了半天,没话找话:“那个……豆角是晚上要炒吗?”
“嗯。”凌音极轻地应了一声。
“哦……”我继续低头跟豆角搏斗,一不小心把一段完好的豆角也掐掉了。
雅惠嫂子转头看了一眼,忍俊不禁:“海翔,你是跟豆角有仇吗?那都是能吃的部分。”
我脸上有些发烫,讪讪地不敢接话。
这时,凌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从我面前的篮子里拿起几根我“处理”过的豆角,放在砧板旁,然后拿起菜刀,动作娴熟地将我掐得参差不齐的断口重新修理整齐,又顺手把我漏掉的几根豆角筋利落地撕掉。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低垂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专注,但微微抿着的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是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细微不耐。
“别添乱。”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嗔意。
嗯……
是吧?
所以我果然还是察觉到了?
但就是这一声近乎嘟囔的抱怨,和她那副明明嫌弃却还是默默帮忙的样子,让旁边看着的雅惠嫂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看来有人被嫌弃了呢。”
嫂子笑着打趣,眼里的欣慰和调侃都快溢出来了。
凌音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迅速把手里的豆角扔回篮子,扭过头去继续洗剩下的菜,只是背脊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我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背影,再看看嫂子温暖的笑脸,心头最后那点沉重和阴霾,仿佛也被这厨房里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和这短暂却真实的“不乐意”驱散了许多。
…………
晚餐时分,孤儿院一楼的和室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长方形的矮桌旁围坐得满满当当,年纪小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争抢着盘子里的炸鸡块,年纪稍大的则一边扒饭一边讨论着学校的趣事或最近的电视节目。
炖南瓜的甜香、味噌汤的热气、还有炸物的油香混合在一起。
雅惠嫂子忙进忙出,添饭加菜,阿明则负责管束几个过分活泼的小鬼头,故作严肃地敲着桌子:“喂,健太,好好吃饭,不许把萝卜挑出来!”
凌音坐在我对面稍远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旁边一个够不到菜的小女孩夹一筷子豆角。
她似乎刻意避免与我对视,但紧绷的神情比之前在厨房时缓和了许多。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近日异常浓重的雾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