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和我们一样被困在町里的各村村民——拎着菜篮的主妇、背着书包的孩子、几个刚下工的男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色:困惑,不安,还有压抑的惶恐。
低低的议论声在雾气中飘散,但每个人都压着嗓子,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凌音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指尖格外用力。
过于浓厚的雾气沾湿了她的短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缓缓滑落。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男人开口,压抑且焦躁:“巴士呢?怎么还不来?”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雾气深处——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乳白在无声翻涌。
又等了几分钟。
雾气越来越浓,浓得连站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路灯的光晕被压缩成小小的光团,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空气湿冷黏腻,贴着皮肤,不停地钻进衣领。
终于,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张望。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团模糊的光晕从雾里浮现出来。
是巴士。
但车子开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爬行。
它缓缓停在我们面前,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来,露出无奈的神色。
“不行了,”他扬声说道,“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再往前开太危险。町里刚刚通知,所有巴士暂时停运。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说完,他缩回驾驶室,车门关上。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停运?那我们怎么回去?”
“我家住山根村,走回去得一个多小时啊!”
“这雾……这雾怎么走?”
不安的情绪就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叹气,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惶恐。
“这雾……真的……太邪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地说,“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雾。五月天,怎么会这样……”
“别说了别说了……”旁边的人连忙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这种话……别乱说……”
凌音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
我转过头看她。她依旧低着头,但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睫毛轻轻颤动。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唇色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苍白。
“凌音。”我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不是恐惧,是那种比恐惧更深的、说不清的不安。
一瞬间,我心里那团翻涌的东西忽然静了下来。
我没有多想。
我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她的肩很窄,隔着湿透的外套,能感觉到那里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我稍稍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