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岳医生似乎看穿了我的反应,却没有点破,“当然,来不来随你。”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显得格外平静,云淡风轻,“这种事,从来没有人强迫。你想清楚了就行。”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来,还是不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但另一个声音同样在我的耳边低语。
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被注视时的战栗……它们就像这里的浓雾一样,渗进了我的身体,渗进了我的梦里,怎么都驱不散。
我想……再看一次。
我确实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心跳就又快了几分。
“……我、我考虑一下。”我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大岳医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医生,我先回去了。”
大岳医生冲我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从容。
“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布包,转身拉开纸门。
走出神社,晨雾已经又散了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石阶上,照在斑驳的鸟居上,也照在我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回到孤儿院门口时,雾气已经退到远山的腰间,天空呈现出雨后洗净的淡蓝,景色甚是美好。
院门外那株老樱树的枝桠上,几片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凌音就站在树下。
她换下了早晨那身衣服,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
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却没有去拨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手机的边缘。
看到我从坡道那头出现,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等很久了?”
“没。”她简短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回我脸上,又很快飘开,“走吧。”
她转身,率先沿着村道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腿线,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劲儿,就像山间的晨风。
“嫂子让你送的,送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我点点头,“大岳医生收了。”
“哦。”
简单的对话之后,沉默又落下来。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冷战时的僵硬不同,是一种温吞的、有点小心翼翼的安静,就像刚解冻的溪水,表面还浮着薄冰,底下已经开始流动。
我们并排走着,偶尔肩膀几乎相碰,又各自微微错开。
路边的紫阳花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球上缀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泽。
几只麻雀从草丛里惊起,扑棱棱飞上屋檐。
村口的巴士站空无一人,站牌下的长椅被雾气露水打湿,颜色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