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木地板在夜里格外敏感。
每迈出一步,旧杉木便发出细微的“吱——”的一声,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咳嗽,又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板缝里轻轻刮挠。
声音不大,却因为整栋建筑太过安静而被无限放大,传到耳膜深处,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
孤儿院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窄,也更长。
两侧是连续的障子纸门,裱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被潮气洇出不规则的浅褐色水痕。
头顶的吊灯只有一盏,灯罩是老式的乳白色玻璃,里面那颗大概三十瓦的灯泡常年积灰,光线昏昏沉沉,只能在脚下投出两三个模糊的椭圆。
走廊并不宽,最多两人并肩就能碰到两侧的门框。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榻榻米草席的干草味、旧木头的酸涩味,以及从楼下厨房偶尔飘上来的、淡淡的味噌与柴鱼高汤余香。
这些气味被密封的木结构锁住,日复一日地发酵、沉淀,变成一种潮湿而沉重的“家”的味道。
我走在前面,雅惠嫂子跟在我身后半步。
她的和服衣摆擦过地板,发出极轻的窸窣。
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在这条逼仄的甬道里交织、回荡。
与此同时,走廊两侧的纸门后,偶尔有些许动静传出——两个孩子的房间里,传出了她们的咯咯笑闹;再往后一点,直人的房间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夹杂着偶尔的咳嗽和低低的哼歌声。
这些声音都很轻,却让整条走廊并非彻底的死寂。
这是我多少年来的日常。
这栋孤儿院里还有许多双眼睛、许多颗心在呼吸,在等待着天亮。
但此刻,当这些声音照例响起时,却只映衬得我和嫂子之间的沉默更沉、更黏,也更暧昧,仿佛我们正踩着一条与整个“家”平行却又被隔绝的暗道,一步一步走向只有我们两人的禁区。
来到走廊尽头后,我停下了。
旁边的纸门里,就是哥哥和嫂子的卧室。
门是老式的障子,木格上裱的和纸在下半截已经微微发黑。
门把是暗沉的铜质拉手,摸上去冰凉,似乎还带着前几天嫂子擦拭时残留的淡淡肥皂味。
我没有立刻推门。
嫂子站在我身后,呼吸浅而缓。
“……海翔。”她的声音很低,“要进去吗?”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纸门。
“哗——啦——”
声音比想象中更轻,也更沉。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四叠半。
一张双人薄垫被褥铺在榻榻米上,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一床深灰色棉被,边角因为反复折叠而微微发亮。
枕头是两个长方形的荞麦壳枕,靠墙一侧放着,上面还残留着哥哥昨晚睡时压出的浅浅凹痕。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极窄的梳妆台,镜面已经有些发花,上面只放着一把木梳、一小瓶廉价的花露水,和一个缺了口的青瓷小碗——嫂子平时用来盛睡前擦脸的温水。
窗本身很小,是老式的推拉木窗,外面糊着一层半透明的油纸,此刻被浓雾完全糊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乳白,什么也看不见。
嫂子站在门边,手还搭在拉门上,没有立刻放开。
“海翔。”她轻声唤道。
和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赤裸的双足踩在旧榻榻米上,脚踝纤细,足弓优雅,脚趾微微蜷曲,肌肤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似乎察觉我的视线,脚趾轻轻动了动,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非常温婉的笑意。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脑子里乱得很。